第五章：全镇第一

二十多天的等待，像一场漫长又难熬的煎熬。

小喜几乎每天都在忐忑里度过，他不敢去想成绩，却又忍不住偷偷期盼。

他不要奖励，不要新衣服，不要一句“你真棒”。他只想要父母，能看他一眼，能对他说一句：你辛苦了。

这天，成绩正式公布，整个村子都传开了——

今年小升初全镇第一，出自他们村，名字叫小喜。

班主任特意上门，脸上是藏不住的笑意：

“小喜，你太争气了，全镇第一，镇上最好的那所中学，早就把你预定了，就等开学直接去读。”

那一瞬，小喜整个人都僵住了。

——全镇第一——

这四个字，像一道光，猛地砸进他灰暗的世界里。

他真的做到了。

他靠自己，考了第一。

他几乎是跌跌撞撞跑到父母面前，手心冒汗，心跳快得要冲出胸口，声音都在发颤：

“爸、妈，我小升初成绩出来了，我考了全镇第一。”

可客厅里的父母，只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没有半分骄傲，反而充满了怀疑和不屑。

父亲把手里的杯子重重一放，冷笑一声：

“全镇第一？就你？”

“我看你是抄来的吧！平时成绩普普通通，一到升学就考第一，谁信啊！”

母亲也跟着嗤笑，眼神里满是不相信：

“就是，肯定是考试的时候偷看别人的！我们还不知道你什么德行，能有这本事？”

小冰立刻在一旁，语气尖酸又嫉妒：

“肯定是抄的！哥哥最坏了，就会耍小聪明！”

一句句否定，像一把把冰锥，狠狠扎进小喜的心脏。

他拼了命的努力，他熬了无数个夜晚，他顶着委屈和饥饿换来的全镇第一。

在他们嘴里，轻飘飘一句，就成了抄袭。

小喜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拼命解释：

“我没有抄，我真的是自己考的。。”

可没有人信他。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敲门声。

是学校的校长、小喜的老师和中学的领导，特意上门，来恭喜小喜的。

一进门，就听见了家里的指责和谩骂。

父亲还在理直气壮地对着校长说：

“校长，您可别被这孩子骗了，他肯定是抄的，我们可不认这个成绩！”

母亲也跟着附和：

“就是，他什么样子我们清楚，不可能考第一！”

校长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语气严肃又失望。

他直接拿出手机，点开当天考场的监控录像，递到他们面前。

画面清晰无比——

考场里，小喜坐得笔直，低头认真答题，全程没有抬头看过别人一眼，更没有任何小动作。

他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写完了整张试卷。

校长声音沉重：

“你们看清楚，这是全程监控，无死角。小喜每一分，都是靠自己一题一题写出来的，是实打实的努力，是光明正大的全镇第一。”

“你们是他的亲生父母，不相信他就算了，怎么能这么污蔑自己的孩子？”

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可父母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而更加不耐烦。

父亲梗着脖子，一脸无所谓：

“就算是真的考得好又怎么样？”

“还不是一个白眼狼，心思歹毒，整天就知道惹事，跟我们冰冰能比吗？”

母亲立刻搂住小冰，满脸骄傲：

“就是！我们冰冰多才多艺，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比他强一百倍！考得再好，性格不好有什么用！”

小冰得意地扬起下巴，挑衅地看向小喜。

小喜站在原地，浑身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了。

原来……

不管他考得多好，不管他多努力，不管他有没有被冤枉。

在父母心里，他永远是那个没用、白眼狼、比不上小冰的孩子。

哪怕他是全镇第一。

也暖不热他们的心，换不来一句认可。

他眼里刚刚亮起的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点点熄灭、黯淡、沉进黑暗里。

眼神空洞，脸色苍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灵魂。

心如死灰。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整个人要彻底垮掉的时候——

心底深处，那道温柔又坚定的声音，稳稳地响起。

是阿喜。

没有华丽的话，没有夸张的表扬。

只有最真诚、最温柔、最踏实的肯定。

“小喜，你很棒。”

“你真的真的，非常非常棒。”

“你没有抄，没有偷懒，没有靠任何人。”

“你是靠自己，一题一题，考到了全镇第一。”

“你比所有人都努力，比所有人都厉害。”

“我为你骄傲。”

一句一句，轻轻落在小喜心上。

外面的世界再冷，父母再刻薄。

可在他心底，有一个人，清清楚楚地看见他的所有努力。

知道他的委屈，相信他的清白，真心为他高兴。

小喜站在一片冷漠和嘲讽里，眼眶通红，却没有掉下眼泪。

他在心里，轻轻回应：

“谢谢你，阿喜。”

“只有你，相信我。”

阿喜的声音，温柔得像一束永不熄灭的光：

“我会一直相信你，一直陪着你，一直为你骄傲。”

“你很好，非常好。”

“永远都是。”

这个暑假，阳光再烈，也照不进这个冰冷的家。

但小喜不再是一个人。

哪怕全世界都否定他，他的心底，永远站着一个阿喜。

替他守住最后一点光，最后一点尊严，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