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升初的考场里,静得只剩下笔尖摩擦纸张的声音。
小喜答得格外用力,每一道题都写得工工整整。他不是为了梦想,不是为了未来,只是一个最简单的念头——
只要我考得好,爸妈会不会就多看我一眼?
交卷铃声响起时,他心里是踏实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超常发挥的感觉。
他一路小跑回家,心跳得轻快,连脚步都带着期待。他想第一时间告诉他们:
我考完了,我考得很好。
可家门一推开——
一片漆黑,一片冷清,一片死寂。
灯没开,饭没留,字条也没有。
他们带着小冰出去逛街了,完完全全,把他忘了。
小喜满心的欢喜,一瞬间凉到底。
肚子早就饿得发疼。他走进厨房,灶台冰冷,锅里空空荡荡,只有两个又冷又硬的干馒头,和一盘吃剩的、沾着油污的小菜。
没有热饭,没有热菜,也没有一句
“等你回来吃”
他蜷缩在沙发角落,从黄昏,等到深夜。
直到十一点,门锁才“咔哒”一声响。
小喜猛地抬起头,眼睛亮了一瞬。
爸妈走在前面手里拎着大包小包袋子上印着甜品店、服装店、玩具店的logo,全是崭新漂亮的东西。
小冰走在中间穿着一条最新款的粉红色公主裙,裙摆蓬松,一看见缩在黑暗里的小喜,小冰立刻捂嘴,故作惊讶:
“哎呀,爸爸妈妈,我们把哥哥落在家里啦。”
父亲皱眉,一脸不耐:“叫他出去有什么用,笨手笨脚的,净给我们添麻烦。”
母亲连眼神都没给他:“就是,我们冰冰逛街当然要好好陪,哪有时间来管别人。”
那一句“别人”是像针一样刺痛进小喜的心脏。
小冰趾高气扬地回房间。
紧接着——
“啊——有蚂蚁!是小喜放的!他想害我!”
一声尖锐的刺耳的声音从小兵冰房间传来。
爸妈立刻冲过去,不分青红皂白,劈头盖脸就骂小喜:
“你怎么这么恶毒!整天心里想这么恶毒的阴招”
“白眼狼!白养你了!”
一整天没吃饭,又冷又饿又委屈,小喜眼前一阵阵发黑。
在铺天盖地的咒骂里,他眼前一黑,直直倒在地上。
世界彻底暗下去。
母亲居高临下地看着,语气刻薄到刺骨:
“装什么装?还学会演戏晕过去博同情了?”
父亲也冷冷呵斥:
“别在这儿碍事,赶紧起来!”
他们一口咬定——他是装晕。
就在这一秒——
倒在地上的小喜,指尖忽然轻轻一动。
那股怯懦、委屈、颤抖的气息,瞬间被一股冷硬、沉稳的力量覆盖。
睫毛一颤,再睁开时,眼神彻底变了。
不再是小喜。
是阿喜。
他直接占据了主人格。
阿喜慢慢撑着地面坐起来,脸色苍白,却眼神平静,没有哭,没有怕,没有道歉。
母亲一见他醒了,立刻更凶:
“我就知道你是装的!小小年纪心眼这么脏!”
阿喜缓缓抬眼,目光淡淡地扫过她,声音轻,却冷得清晰:
“我没装。”
他撑着还有些虚的身体,慢慢站起来,没再看那三个人一眼,转身径直走进厨房。
橱柜最上层,藏着父母给小冰买的软面包、甜饼干、一盒没开封的牛奶。
平时小喜连碰都不敢碰。
但现在,是阿喜。
他平静地取下面包,拆开,撕成小块,一口一口慢慢吃。
又拆开牛奶,小口喝着。
温热的牛奶滑进喉咙,柔软的面包填满空荡荡的胃。
那一阵阵绞痛的饥饿,一点点被抚平。
心底深处,小喜微弱又委屈的声音轻轻响:
“阿喜,不饿了。”
阿喜靠在厨房墙边,一手轻轻按着胃,另一手,像是抱住了身体里那个快要碎掉的孩子。
“我说过,不会让你再饿。”
“他们不给你吃,我给你找。”
“他们不疼你,我疼。”
客厅里的咒骂、冷漠、偏心,全都被他关在门外。
小喜那个软弱、渴求爱的人格,被阿喜稳稳护在最深处。
从今往后,站在阳光下、风雨里、冷暴力里的,是不会再让自己受委屈、不会再饿肚子、不会再低头的阿喜。
灯依旧不亮。
家依旧不暖。
但小喜,终于在迷茫的道路上找到的都属于自己的那份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