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穿越 

第四章 梧桐长守,一篮鲜果软童心

穿成医女,首辅他旧情难忘

自那日正午在回春堂撞破阿棠,谢晏之便真应了他临走前许下的话,日日守在医馆外那棵老梧桐树下。

每日卯时刚过,他先去内阁处置奏折,待到日头西斜,百官散值,便策马直奔城郊街巷。不踏入医馆半步,只安安静静立在浓密树荫里,一身常服褪去朝堂紫袍的凌厉,远远望着柜台后分拣草药的素色身影。

起初街坊邻里路过,皆慌慌张张绕道走,生怕冲撞了当朝首辅。可一连十日日日如此,众人渐渐习惯了这幅奇景——权倾朝野、冷面狠绝的谢相,甘愿顶着酷暑,守着一间不起眼的小医馆。

他从不空手来。

白日里常提着杏花楼现做的荷花酥,或是一筐冰镇过的时令鲜果;傍晚落日灼热,便随身携一把素面油纸伞,静静等候苏晚收馆。送来的吃食点心苏晚一概不收,尽数分给伙计与前来问诊的贫苦百姓,唯独那一筐香甜软嫩的桃子,次次都被阿棠记在心里。

今日傍晚暑气稍散,苏晚送走最后一位病患,洗净手上药渣,伸手牵住蹦蹦跳跳的阿棠准备归家。刚踏出回春堂门槛,一道修长身影立刻迎了上来。

谢晏之快步上前,先将油纸伞稳稳举在苏晚与阿棠头顶,隔绝漫天落霞滚烫的光晕,另一只手拎起脚边竹编果篮,篮中铺着柔软荷叶,裹着满满一筐水蜜桃,果香清甜漫溢开来。

“今日新摘的水蜜桃,果肉软糯,不酸,适合小孩子吃。”他放轻语调,眼底敛去朝堂所有冷硬,只剩小心翼翼的温和。

阿棠躲在苏晚身侧,悄悄探出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落在红彤彤的桃子上,喉头不自觉滚了滚,分明是心动,却还记得娘亲那日的冷淡,不敢主动伸手。

谢晏之见状,主动拣出一颗个头最小、表皮最软的桃子,剥干净外皮,递到小姑娘面前,指尖刻意放得很低,不叫她心生压迫。

“尝尝,不烫嘴。”

蜜桃甜香钻入鼻尖,阿棠再也按捺不住,迟疑着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捏住桃肉,小口咬了一大口,清甜汁水瞬间溢满嘴角,她忍不住弯起眉眼,露出浅浅一对梨涡。

“甜!”小姑娘含糊地赞叹一声。

这一声夸赞,让谢晏之沉寂多日的心瞬间熨帖,眼底漾开一层浅浅笑意,连周身紧绷的气场都柔和下来。

苏晚垂眸看着女儿捧着桃子吃得欢喜,原本已经到嘴边的拒绝,又悄悄咽了回去。

这几日她都看在眼里。谢晏之从不会强行闯入医馆打扰她问诊,送来的东西从不逼迫她收下,只默默守在树下,雨天撑伞、晴天备果,从未有过半分急躁。那日暴雨他浑身湿透,也只敢借片刻屋檐躲雨,全程安分守礼,不曾对她有半句逼迫。

她心里清楚,三年隔阂不是一朝一夕能抹平的,可眼前男人毫无底线的迁就,还有女儿不藏分毫的欢喜,都在悄悄瓦解她心底冰封的防线。

“多谢首辅大人。”最终,苏晚淡淡开口,是自和离之后,第一次主动同他道谢。

短短五个字,令谢晏之身躯微顿,抬眼看向她,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欣喜,像苦苦跋涉三年的人,终于窥见一丝微光。

“不必谢,”他声音微哑,目光落在阿棠笑盈盈的小脸上,“只要你们喜欢便好。明日我让下人多摘两筐,再带些软糯的桂花糕,小孩子当点心吃。”

阿棠听见桂花糕,眼睛一亮,拽了拽苏晚的衣角,小声嘟囔:“娘亲,糕糕好吃。”

苏晚无奈揉了揉女儿的羊角辫,没有应声,却也没再出言驱赶谢晏之。

三人并肩走在青石板路上,谢晏之始终撑着油纸伞,大半伞面都偏向母女二人,自己半边肩头裸露在外,被落日余晖晒得温热,却浑然不觉。

街边摆摊的小贩偷偷抬眼打量这一幕,私下低声议论。

“你们看,谢相这般迁就苏大夫,当年怕是真有隐情。”

“可怜苏大夫独自带娃三年,如今首辅日日来赔罪,也算有心了。”

“那小姑娘眉眼跟谢相一模一样,眼尾那颗红痣更是绝无仅有,哪是什么捡来的孤女,分明是他谢家血脉。”

细碎议论随风飘进耳中,苏晚面色平静,没有分毫波澜。谢晏之却将脊背挺得更直,全然不在意旁人指点议论,只一心护好身侧妻女。

行至岔路口,苏晚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谢晏之:“天色不早,大人不必再送,我们自行回去即可。”

谢晏之脚步顿住,却没有立刻离开,低头看向手里空了大半的果篮,轻声道:“我知晓你不愿我过多掺和你们的生活,我不跟着回去。只是明日我依旧会在梧桐树下等你,不会打扰你行医。”

他分得清分寸,从不越界,只求每日能远远见她们一面。

苏晚沉默片刻,轻轻颔首,牵着阿棠转身离去。

阿棠走两步便回头望一眼立在原地的紫袍身影,手里还攥着吃剩的半块桃肉,小声问苏晚:“娘亲,明天还能见到那个叔叔吗?他的桃子好好吃。”

苏晚低头看着女儿纯粹干净的眼眸,指尖无意识摩挲腕间那只旧银镯,心头五味杂陈。

身后梧桐树下,谢晏之静静伫立,目光牢牢追随着两道一大一小的身影,直至拐过街巷,彻底看不见踪影,才缓缓收回视线。

竹篮里剩下的桃子还留着清甜果香,一如他萦绕三年、从未消散的旧情。

他有的是耐心,日复一日,用细碎温柔慢慢软化她心底的寒冰。只要阿棠愿意亲近他,只要苏晚肯松口,再多等待,他都心甘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