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无边无际的混沌。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冷热,连“自我”都像是泡在一片粘稠虚无里。
这里是生死之间的夹缝,是魂魄消散前最后的留白。
宇智波带土本以为一切已经落幕。
大战落幕,赎罪结束,他早已做好奔赴净土的准备,那些遗憾、亏欠、执念,本该随硝烟一同归于尘土。
可一股庞大、温热、厚重无比的力量,猛地攥住了他即将飘散的魂魄。
是溃散之时残留在天地间的十尾本源查克拉。
细碎的金光如同潮水,涌入虚无之中,一点点拼凑、浇筑出残破的肉身。骨骼先是传来钝重的酸胀,随后经脉一根根重新贯通,沉寂已久的心脏,猛地,重重一跳。
“咚。”
一声心跳,敲碎无尽虚无。
带土猛地睁开眼。
荒凉无人的山谷,四处散落着大战遗留下来的碎石灰烬,晚风卷着沙土刮过岩壁。破碎的晓袍半盖在身上,曾经被巨石碾碎的半边躯体,在尾兽查克拉的重塑下完整归来,脸上那道旧伤疤依旧深刻。右眼缓缓掀开,猩红的写轮眼在暮色里亮起幽冷的光。
他撑住地面,缓缓坐起身,指尖下意识攥紧身下粗糙砂石。
痛感清晰无比。
不是灵魂幻影,不是临死幻觉。
他,复活了。
脑子里瞬间涌上来万千记忆。神无毗桥,琳的死亡,漫长黑暗的晓组织岁月,第四次忍界大战,最后一刻发动神威救下卡卡西……一幕幕翻涌而过。
他低垂下视线,望着自己完整的双手。
复活了。
然后呢?
回去木叶?冲到卡卡西面前?
这个念头刚升起,就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手上沾满鲜血,掀起整场浩劫,无数人因他死去。赎罪真的这么简单吗?一句我回来了,就能抹平所有过往?
还有卡卡西。
这么多年,那个人是不是已经慢慢往前走了?自己贸然出现,会不会只是又一次打乱他的人生。
更何况,这依靠十尾余烬换来的重生,连带土自己都不知道能够持续多久,或许哪天查克拉散尽,他便会再度化为飞灰。
不能就这么见他。
至少现在不行。
带土缓缓站起身,拍落身上尘土,眼底写轮眼微微敛去光芒。他运转查克拉,刻意压到极低,几乎隐匿进周遭环境。
先看一看。
在暗处,远远看着就好。
看看没有自己的这些年,卡卡西是怎么过来的。
他纵身一跃,身形消失在山谷的密林阴影之中,朝着木叶的方向,悄无声息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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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病房里,小樱连日翻遍秘术残卷,终于拼凑出了这份怪病的真相。
不是无来由的心病,而是一道古老诅咒。
千年前遗留的咒印石像蛰伏在极北冰封雪山深处,当年被封印时溢出一丝怨念,借由神无毗桥那场血战、顺着写轮眼之间的羁绊,悄悄缠上了卡卡西。它并不杀伤肉身,只缓慢剥离六感,蚕食魂魄,靠吸食卡卡西心中最深的执念为生。执念越深,诅咒蔓延便越快。
想要破除诅咒,药物、医疗忍术全都无效。
古籍残页上只留下一句冰冷记载:羁绊同源,二人偕行,方可碎石像,消咒怨。
小樱捏着泛黄卷宗,指尖微微发白,抬眼看向倚在窗边的卡卡西。
“也就是说,解除诅咒唯一的办法,需要和这份羁绊的另一端联手。也就是……宇智波带土。只有你们两个人一同前往雪山,击碎那尊诅咒石像,诅咒才会彻底消散。少任何一个人,都做不到。”
卡卡西浑身一僵。
窗外晚风掠过窗台,他沉默很久,银色碎发落在眼睑。
“那个人早就不在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一层倦怠,“这道解法,从一开始就是无解。”
他只当这是一纸空谈。死人怎么能并肩作战?所以他才任由诅咒一点点吞噬感知,心底早已做好慢慢坠入虚无的准备。
他并不知道,此刻木叶建筑最高处的屋顶阴影里,那个本该死去的人,正一字不差听完了屋内所有对话。
带土隐在夜色之中,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十尾查克拉赋予他重生,却没有告诉他重生的意义,直到此刻,他终于清楚。
他的复活,从来都不是一场偶然。
是诅咒与羁绊冥冥之中拉扯,将他从生死夹缝拽回现世。雪山石像,是横在两人面前共同的劫。
暗处,带土猩红的写轮眼微微收缩。
一直远远观望、不敢露面的心思,在此刻开始动摇。
他不能再只躲在阴影看着卡卡西一点点被诅咒耗尽。
几日之后。
诅咒放缓的异象消失,石像远在雪山释放的咒力再次攀升。卡卡西感知消退的速度骤然加快,耳边世界又开始蒙上迷雾,视线偶尔会短暂陷入昏暗。
知道真相的佐助最先察觉异常,鸣人急得团团转,小樱束手无策。
就在一个落雪的黄昏。
卡卡西独自离开木叶,没有告诉任何人。
他不想拖累弟子,打算孤身去往那片冰封雪山。哪怕清楚单人前去几乎是死路一条,他也想去试一试。
皑皑雪山,寒风如刀,冰雪铺满连绵山峰。
幽深的冰川洞穴深处,那尊通体灰黑、布满古老咒纹的石像静静伫立,周身飘散出淡淡的黑雾,源源不断向着远方输送诅咒之力。
风雪席卷山间小道。
卡卡西踩着厚厚的积雪往前走,视野已经开始间歇性模糊。
就在这时,前方风雪之中,一道人影缓缓踏出。
深色的外衣落满白雪,右眼写轮眼在漫天风雪里亮起猩红的光。
宇智波带土,终于不再躲藏。
“你打算,一个人去解决本该属于我们两个人的麻烦吗,卡卡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