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心绪

食堂嘈杂的谈笑声依旧环绕四周，温热的饭菜白雾缓缓升腾，裹挟着周遭喧闹的说笑声，将整张餐桌笼罩其中，可两个人之间，却漫开一层沉闷凝滞的寂静。

顾南墨很快察觉到对面少年骤然低落的情绪。江暮安垂着头，长长的刘海遮住大半眉眼，不再动桌上的碗筷，单薄的肩膀微微向内绷紧，指尖用力蜷缩，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身上低落压抑的气息直白地扑面而来。

顾南墨抬眼，目光先扫过桌角那封粉色信封，随后缓缓落向脸色暗沉的江暮安身上，漆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的笑意。他伸出修长干净的手指，随手将那封带着浅淡花香的情书推到桌子边缘，自始至终没有再多看一眼。

顾南墨：“不打算继续吃了？饭菜再过一会儿就要彻底凉掉。”

听见他的声音，江暮安慌忙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酸涩情绪。他仓促抬起头，长长的睫毛慌乱地轻轻颤动，刻意放柔和自己紧绷的神色，拼命掩饰心底疯狂滋生的占有欲。

江暮安：“我已经吃饱了。”

他的话音轻飘飘的，视线刻意避开桌边的信封，可线条僵硬紧绷的下颌线，还是将内心所有别扭全部暴露。

顾南墨看着他这副口是心非、独自生闷气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他身子微微向前倾，压低音量，话语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

顾南墨：“怎么，在因为这件事生气？”

一句直白的问话，瞬间戳破江暮安小心翼翼藏起来的心思。他白皙的耳尖唰地泛红，慌忙用力摇头，双手紧紧攥住校服衣角，指尖泛白。

江暮安：“我没有。”

顾南墨看着他窘迫慌张的样子，眼底笑意越发清晰，干脆伸手拿起那封情书，起身走到垃圾桶旁，毫不犹豫地将信封丢了进去。粉色信封落进垃圾桶，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彻底断绝了那个女生所有念想。

周围几个悄悄偷看这边的学生全都愣住了，所有人都没有想到，平日里待人温和疏离的年级第一，对待告白会这样干脆决绝。

顾南墨重新坐回座位，目光牢牢锁住还在失神的江暮安，语气带着几分戏谑，深处却藏着认真：“这下，能安心吃饭了吗？”

江暮安怔怔望着垃圾桶的方向，胸口堆积许久的郁气消散大半，心跳不受控制地骤然加快，温热一点点攀上脸颊。他慌忙低头快速扒拉几口米饭，不敢再抬头对上顾南墨深邃的视线。

吃完午饭，午后和煦阳光穿过行道树浓密枝叶，在地面投下斑驳晃动的光影。两人并肩缓步走回教学楼，沿途不少女生偷偷看向顾南墨，低声讨论着刚才食堂发生的一幕，细碎话语飘进江暮安耳朵里，让他心绪再次沉下去。

回到班级，午休时段的教室十分安静，大半同学趴在课桌上午睡，只剩下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

几个没有午睡的男生凑到桌边，压低声音调侃。

同学：“顾神，你直接把情书丢掉，这下不少暗恋你的女生可要难过好久了。”

顾南墨淡淡扫了他们一眼，视线下意识落在身旁安静坐着的江暮安身上，语气平淡回应：“没有必要。”

话音落下，他侧身看向神色稍稍缓和的少年，从书包拿出一瓶温热的常温牛奶，轻轻推到江暮安的桌面。

顾南墨：“补充点营养，你每顿吃得太少，身体会吃不消。”

江暮安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的牛奶瓶身，抬眼望向身边人，声音放得温顺轻柔：“谢谢你，南墨哥。”

这一声软糯的称呼，让顾南墨垂眸看向他柔和白净的侧脸，心底泛起一阵暖意，轻声打趣：“这会儿倒是愿意多说话了，刚才闷着脸的时候，怎么一声都不肯吭？”

江暮安被说得格外窘迫，紧紧抿住嘴唇。他心里十分清楚，自己不该为别人的告白心绪大乱，可只要看见其他人靠近顾南墨，他就控制不住满心烦闷不安。

漫长的午休时光缓缓流逝，下午几节课平静度过。转眼夕阳下坠，橘红色晚霞铺满整片天际。

顾南墨快速收拾好书包，走到江暮安课桌旁。

顾南墨：“一起回家，陆叔叔今天临时有事，嘱咐我们两个人自己先回去。”

江暮安点点头，背起书包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踏出校门，傍晚微凉晚风拂动少年额前碎发，街道上放学的行人来来往往，喧嚣嘈杂。

顾南墨刻意放慢脚步，转头看向依旧心事重重的江暮安，温和开口：“白天食堂那件事，你不用一直放在心上。”

江暮安脚步骤然停下，晚风刮乱他额前发丝，他抬眸凝视身旁少年，纠结犹豫许久，还是鼓起勇气轻声发问：“收到那样真诚的告白，你就没有半点心动吗？”

说完这句话，他紧张攥紧书包背带，垂着眼睑，忐忑不安地等待答案。

顾南墨停下脚步，落日余晖铺满他清俊的脸庞，他深深看向眼前的少年，语气格外郑重清晰：“我从来没有心动过。”

短暂停顿之后，他再次压低嗓音，话语带着隐晦的温柔：“我一直在意的人，从始至终都待在我的身边。”

江暮安猛地抬眼，心脏重重一跳，暮色笼罩之下，他望向顾南墨深沉的眼眸，身体僵在原地，分不清这句话，究竟只是自己过度遐想，还是对方一句隐晦的告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