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念架上的龙井瓶被月光镀了层银边,陆时衍盯着瓶身标签上的生产日期——正是父亲生日前三天。他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玻璃,忽然想起晚晴阿姨影像里那句“你爸总盯着空罐子看”,喉结滚了滚,转身抓了件外套就往外走。
“这么晚还去哪儿?”苏念抬头时,只看到他拽门的背影,风衣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
陆时衍没回头,脚步踩在楼道地毯上几乎无声。父亲住的老小区在城郊,路灯坏了大半,他凭着记忆摸到单元楼门口,仰头就看见三楼窗口亮着盏昏黄的灯,像只醒着的眼睛。
钥匙插进锁孔转了半圈,门突然从里面拉开,陆父穿着睡衣,头发睡得翘起来一撮,看见他时愣了愣:“怎么这时候回来?实验出问题了?”
“没。”陆时衍把龙井塞进父亲怀里,语气硬邦邦的,“实验室发的福利,顺手给你带回来。”
陆父掂了掂茶叶罐,眼睛瞟向茶几——空罐子果然还摆在原位,只是罐口被擦得干干净净。他没提罐子的事,转身往厨房走:“正好,我泡了绿豆汤,凉在冰箱里,你小时候最爱喝这个。”
冰箱嗡嗡作响,陆时衍靠在门框上,看着父亲弯腰拿碗的背影。老人脊背比去年更驼了些,睡衣领口磨出了毛边,动作却麻利,盛汤时特意多放了勺糖,和晚晴阿姨当年的习惯如出一辙。
“实验还顺利?”陆父把碗推过来,绿豆汤上漂着层细密的糖霜,“上次你妈念叨的那个小姑娘,苏念是吧?什么时候带家里来吃饭?”
陆时衍呛了口,绿豆汤差点洒在裤子上:“爸你说什么呢。”
“我可没瞎说。”陆父呷了口茶,慢悠悠地说,“你妈当年总说,搞物理的人心思纯,认准了什么就一头扎进去,对人对事都一样。她要是看到你现在这样,指定得说‘这傻小子随我’。”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玻璃上,陆时衍忽然注意到父亲鬓角的白头发又多了些,像纪念架上那瓶龙井里舒展的茶叶,在时光里慢慢泛出白色的纹路。
“下周吧。”他忽然开口,舀了勺绿豆汤,“下周带苏念他们来吃饭,让她尝尝你做的红烧肉。”
陆父手顿了下,随即笑开,眼角的皱纹挤成了堆:“行啊,我明天就去买五花肉,保证炖得酥烂。”
离开时,陆时衍在楼道里撞见邻居张阿姨,对方拉着他絮叨:“你爸这阵子天天跟我们显摆,说儿子搞的实验能‘见着过去的人’,还说等你忙完,要给我们讲讲晚晴妹子当年唱的《茉莉花》呢。”
他抬头望了眼三楼的窗户,灯还亮着,父亲大概正坐在沙发上,用新茶叶罐把空罐子换下来,动作轻得像怕惊动了什么。风里飘来绿豆汤的甜香,混着龙井的清苦,像极了那些藏在时光里的话——平时说不出口,却在某个深夜,顺着汤碗的热气,悄悄漫进了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