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物质场实验启动的那天,实验室的灯光调成了暖黄色。陆时衍调试设备时,发现粒子对撞机的显示屏上多出行小字:“记得给你爸带瓶他爱喝的龙井,上周视频他总盯着茶几上的空罐子看。”
苏念凑过去笑:“是晚晴阿姨的字迹!”她指尖划过屏幕,那行字像水滴般晕开,变成张模糊的老照片——年轻的陆父穿着白大褂,手里举着个奖杯,旁边站着的晚晴正给他整理领带,两人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
“这是他们当年拿反物质研究进步奖时拍的。”陆时衍的声音有点涩,“我爸后来总说,那天的奖金买了台老式录音机,晚晴阿姨录了整整一盘她唱的《茉莉花》,可惜后来搬家弄丢了。”
江屹的轮椅碾过地板,发出轻微的声响:“探测器有反应了。”他调出波形图,上面跳动的频率与陆时衍的心跳完美重合,“有人在通过反物质场发信号,是冲着你来的。”
话音刚落,粒子对撞机的投影区突然亮起,晚晴的身影在光雾中渐渐清晰。她穿着熟悉的旗袍,手里捧着个老式录音机,笑着按下播放键——咿呀的电流声后,传来清甜的歌声,正是那首《茉莉花》。
“时衍,”晚晴的声音透过反物质场传来,带着点时空的模糊,“知道你总嫌你爸古板,其实他抽屉里藏着你从小到大的奖状,每次看都偷偷抹眼泪。还有啊,你总说不喜欢物理,可你第一次拆收音机时,眼睛亮得像星星,那时候我就知道,你骨子里跟我们一样,爱极了这些藏着秘密的齿轮。”
陆时衍的眼眶红了,他忽然想起上周视频时,父亲确实对着空茶罐发呆,当时他还不耐烦地催“爸你快点,我实验要开始了”。原来那些没说出口的牵挂,早被晚晴阿姨记在心里,顺着时光的缝隙送了过来。
苏念的探测器也响了,投影里出现个穿校服的女孩,是16岁的江屹妹妹。她举着张画,上面歪歪扭扭画着个轮椅和颗星星:“哥,医生说你以后能站起来的,我把你的轮椅画成星星船了,等你回来我们去放风筝。”
江屹的手指紧紧攥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他一直没告诉家人实验有风险,可妹妹的画里,轮椅的轮子明明画成了螺旋桨,像是早知道他会用另一种方式“飞翔”。
“反物质场在传递未寄出的家书呢。”苏念看着投影里不断闪现的身影——有叮嘱儿子添衣服的老太太,有给女儿塞零花钱的父亲,甚至还有10岁的小男孩,举着张写着“爸爸别再加班了”的纸条,“原来我们做的,不只是物理实验。”
实验结束时,陆时衍把那瓶龙井放在实验室的纪念架上,旁边摆着晚晴的录音机和江屹妹妹的画。苏念发现,粒子对撞机的显示屏上,不知何时多了行新的字迹,是所有信号的叠加:“爱从来不需要介质,哪怕隔着时空,也能撞出最亮的光。”
窗外的月光正好,落在纪念架上,龙井的茶叶在瓶中轻轻舒展,像极了那些被时光珍藏的牵挂,终于在今夜,找到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