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草稿纸上的约定

月考成绩出来那天，苏念的名字第一次跳出了最后一行。

32名。不算多亮眼，却是她拼尽全力的结果。物理卷上的红勾比上次多了一半，最后那道曾经让她卡壳的大题，旁边写着陆时衍补的批注：“步骤很稳，比我第一次做时清楚。”

苏念把试卷折好放进文件夹，指尖划过那行字，心里像被温水泡过，软软的。

陆时衍的成绩依旧是第一，只是这次的分数单上，他的名字旁边多了个小小的标记——代表他主动放弃了数学竞赛的资格。

“你真的不参加了？”课间时，江屹趴在桌上，看着正在整理错题的陆时衍，语气里满是惊讶，“你妈那边能同意？”

陆时衍笔尖没停，淡淡道：“我自己的事，我能决定。”

江屹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看了眼旁边的苏念，没再说话。

苏念假装没听见，手里的笔却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问号。她知道陆时衍有多在意竞赛，上次看到他对着竞赛题皱眉头时，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晚自习前，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在他的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为什么放弃竞赛？”

陆时衍看到时，正在演算一道复杂的物理题。他笔尖顿了顿，在她的字迹下面回复：“不想做了。”

“可是……”苏念又写，“你明明很擅长。”

他这次回复得很快：“擅长不代表喜欢。”

苏念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运动会上他冲过终点时的样子，想起他说“风从耳边吹过，什么都不用想”时的眼神。原来有些枷锁，是可以自己挣脱的。

她拿起笔，在他的字迹旁边画了个笑脸。

陆时衍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笑脸，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提笔在旁边补了个星星。

晚自习的灯光落在草稿纸上，两个小小的图案挨在一起，像藏在习题里的秘密。

周末补课结束后，苏念被班主任叫到办公室。

“苏念，这次进步很大，值得鼓励。”班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比往常温和，“但你要知道，高三的时间很宝贵，别把心思放在没用的地方。”

苏念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陆时衍是要冲清北的学生，你们不一样。”班主任的声音沉了沉，“我知道你们最近走得近，但男女同学之间，还是要保持距离，别影响了人家，也耽误了自己。”

办公室里的暖气很足，苏念却觉得浑身发冷。她攥着衣角，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喉咙里像堵着棉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走出办公室时，阳光晃得人眼睛疼。陆时衍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似乎在等她。看到她泛红的眼眶，他快步走过来：“怎么了？”

苏念摇摇头，想挤出个笑脸，眼泪却先掉了下来。“老师说……说我们不能走太近。”

陆时衍的脸色沉了沉，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她，然后牵起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楼梯间。

“别听他的。”他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很认真，“我们一起进步，不是坏事。”

他的手掌很暖，裹着她冰凉的手腕，像在传递一种力量。苏念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心里的委屈忽然就散了大半。

“可是……”她吸了吸鼻子，“我怕影响你。”

“不会。”他说得很肯定，“和你一起刷题，我觉得更轻松。”

楼梯间的窗户没关，风吹进来，带着桂花的甜香。陆时衍松开她的手，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翻开最后一页，上面画着两个并肩的小人，旁边写着一行字：“一起加油，考去同一个城市。”

苏念的心跳漏了一拍，抬头看他。

“这是约定。”他的眼睛很亮，像落满了星星，“不是老师或者家长的期望，是我们自己的。”

她看着那行字，忽然笑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却像雨后的阳光，清澈又明亮。“好，约定。”

那天的晚霞特别好看，粉紫色的云铺满了天空。两人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谁都没说话，却像有根无形的线，把彼此的心跳系在了一起。

苏念回到家，把那个画着小人的笔记本藏在枕头下。父母又在吵架，摔东西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她却没像以前那样难过。

因为她知道，有个人和她做了约定，有个地方，值得她拼尽全力去奔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