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黄昏落得很慢,橘红晚霞铺满天际,把整条滨江路染得温柔缱绻。
林溪一路都在叽叽喳喳说话,语速轻快,带着南方少女特有的软糯腔调,从新开的小吃摊聊到下周的月考,再聊到江边每晚都来散步的老人。许言茉安静听着,偶尔轻轻应声,脚步慢慢放松下来,不再像从前那般紧绷拘谨。
这是她来江城之后,第一次主动走出宿舍,奔赴一场属于市井和青春的热闹。
穿过两旁栽满梧桐的林荫道,晚风不断扑面而来,吹起额前细碎的刘海。路面落了一层薄薄的黄叶,踩上去轻轻作响,搭配远处潺潺的江水声,安静又治愈。江城的秋从不会萧瑟,只有缓缓流淌的温柔,把所有浮躁和不安都慢慢抚平。
江边夜市已经渐渐热闹起来。
两侧整齐摆开的小摊亮起暖光灯,晶莹的灯串缠绕在棚架上,随风轻轻晃动。糖水铺、烤串摊、手作饰品、鲜果茶饮,各式各样的摊位依次排开,烟火气扑面而来。来往的行人大多是放学的学生、散步的居民,笑语盈盈,步履悠闲。
“你看,就是那家!”林溪抬手一指,拉着许言茉穿过人群,“桂花酒酿糖水,全网都在推,我上周试过一次,甜而不腻,超级适合秋天。”
许言茉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小小的铺子干净整洁,木质招牌挂着灯笼,飘着淡淡的桂花香。九月正是桂花盛放的时节,江城的街巷处处浸着清甜的花香,混着水汽,闻起来让人心里安稳。
两人排队等候,晚风从江面吹来,带着微凉的温柔。许言茉下意识抬眼望向宽阔的江面,落日最后一点余晖沉在水天相接的地方,慢慢晕开浅紫的暮色。江水悠悠向东流,仿佛永远温柔,永远不会停歇。
她微微出神,一瞬间恍惚想起老家的秋。北方的秋是干脆利落的,风是凛冽的,落叶是干脆的,天空高远清冷,和江城这种湿润温柔的秋截然不同。
原来不同的城市,连风的模样都不一样。
“言茉?”
一道干净清冽的男声忽然从身侧响起,不高不低,清晰地落在耳边。
许言茉身形微顿,心底莫名一跳,猛地收回目光转头看去。
不远处的路灯之下,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少年。
他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外套,袖口随意挽到小臂,身形清瘦利落。碎发被晚风微微吹乱,眉眼干净澄澈,五官清俊舒展,站在暖黄灯光与漫天晚霞之下,自带一种清冷又温柔的气质。
是沈聿白。
许言茉的呼吸微微滞了一瞬,心底翻涌起难以言喻的错愕与惊喜。
他们是初中校友,年少时曾做过半年同桌。后来她转学、他升学,两个人断了所有联系,隔了漫长的岁月和千里的距离,她从来没有想过,会在江城、在这样一个普通的黄昏,再次遇见他。
时光好像一瞬回溯,拉回几年前那个纯粹简单的少年时代。那时候的她还没有这么敏感内向,偶尔也会说笑打闹,而沈聿白永远是那个安静做题、性格淡然、却总会默默帮她解围的同桌。
后来世事辗转,各自奔赴不同的人生,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遇见。
没想到,他也在江城。
沈聿白看着她眼底的错愕,眉眼微松,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缓步走近:“真的是你,我还以为我认错人了。”
林溪看看少年,又看看愣住的许言茉,瞬间嗅到了一丝旧识的气息,很识趣地松开手,笑着退后半步:“你们认识?那你们聊,我先去取糖水!”
说完,她利落转身挤进队伍,留给两人独处的空间。
夜市的喧闹仿佛瞬间被隔离开,周遭的人声、吆喝声、江水声都变得遥远。
许言茉攥了攥手心,压下心底的波澜,轻轻点头,声音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轻颤:“好久不见,沈聿白。”
“好久不见。”他目光落在她脸上,温和干净,“没想到你在江城中学读书。”
“我今年转来的。”许言茉轻声解释,“你……一直在这边?”
“嗯,我家早就搬来江城了。”沈聿白语气清淡,“刚才远远看着背影很熟,不敢确定,没想到真的是你。”
晚风轻轻掠过两人之间,带着桂花清甜的香气,温柔得不像话。
时隔数年的重逢,没有狗血的寒暄,没有尴尬的疏离,只有一种久别重逢的默契和松弛。曾经年少的记忆碎片慢慢涌上心头,那些简单纯粹的校园时光,被尘封许久,此刻尽数翻涌出来。
许言茉从前总觉得,自己在这座城市孤身一人,无依无靠,所有相遇都是崭新的、陌生的。可这一刻她忽然知道,原来这座温柔的江城里,藏着一场不期而遇的故人重逢。
原来风渡千里,终会遇见旧人。
“你也来江边散步吗?”许言茉抬眼看向他。
“嗯,周五晚上习惯过来走走。”沈聿白应声,目光温柔落在江面,“江城的晚风,很治愈。”
话音落下的瞬间,恰好一阵晚风温柔袭来,拂动两人的衣角与发丝。
远处夜色渐浓,灯火连绵,江水悠悠。
许言茉心底积压许久的孤独,在这场突如其来的重逢里,悄然瓦解了大半。
她忽然觉得,这座陌生的江城,好像从这一刻起,真正有了属于她的温度与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