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东方朔所料,剑门关才是刘诩真正的杀招。
他打的就是一个认知差。
西汉根本就没有剑门关,只要拿下葭萌,就能长驱直入,直逼成都。
汉军出发之前,刘诩就派锦衣卫带着猎犬,把剑门关百里范围彻底封锁,只许进、不许出。
他用葭萌关死死拖住汉军,消耗他们的粮草。
等对方粮草只剩两个月时,再下令主动弃守葭萌,没必要让蜀地儿郎白白坚守送死。
直接把剑门关变成压死汉军的最后一根稻草,逼他们不战自退。可霍去病的一次突袭,打乱了他的全盘计划,给汉军硬生生撕开了一线生机。
不过也没什么大碍,再困上他们一个月,大局依旧在刘诩掌控之中。
剑门关上,风如刀割。
刘诩一身蓝袍立在敌楼正中,身后侧五统领如五尊雕像,一字排开,甲光冷冽,不怒自威。
他既不喝骂,也不激昂,只凭栏俯视关外汉军,目光淡淡扫过卫青、霍去病、东方朔等人,那股从容淡定,反而比千军万马更有压迫感。
整支汉军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仰着头,望着那座插在云端的雄关,望着关上那个轻飘飘一句话,就把他们十一万大军困进死局的人。
所有汉军神色变得极为凝重。
卫青勒住马缰,玄甲映着寒光,指节因用力而发白。
他抬眼望向关上的刘诩,声音不高,却沉如洪钟:“大皇子!你终于肯现身了!”
“大皇子,你可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孤!自然知道!”
“无需大将军提醒!”刘诩冷淡的声音,轻飘飘的传了下来,令众人内心更沉。
“大皇子,你当真要一条道走到黑?”卫青已陷入僵局,只希望能用言语说动刘诩,或者说动关内蜀军,否则,这里将是他们越不过的鸿沟。
“你有没有想过这么做的后果?”
“匈奴未灭,边患未除,你身为皇子,不思同赴国难,反而在腹心之地竖起反旗!”
“你这是要把大汉拖进绝地!”
“哦?”刘诩淡淡一笑,冷声开口:“绝地?现在的大汉不算是绝地吗?”
“这绝地好像就是你们那位陛下造成的吧!”
卫青听完,眼神一泠,他横剑一指,气势直冲关上:“大皇子,休得胡言乱语。”
“陛下雄才大略,倾举国之力北清胡尘,为的是大汉千秋万代,为的是百姓再无胡马之祸!”
“或许有赋税徭役之苦,但那是强国之痛、是安邦之价!”
“你却以此蛊惑人心,分裂江山,你这不是仁,是乱!是国贼!”
东方朔紧随其后,出列扬声,言辞更利,句句诛心:“殿下,你聪明一世,怎么就看不清大势?”
“天下一统,方能外御强敌。”
“山河分裂,必致内耗不休!”
“你在蜀地轻赋薄税,收买民心,可你想过没有?”
“一旦大汉分裂,巴蜀偏安,北方匈奴必然卷土重来!”
“到那时,胡骑南下,诸侯并起,天下重回战国乱世。”
“你守得住一时蜀地,守得住千秋万代吗?”
“你给百姓一时安稳,却埋下百年战火,这算什么仁德?”
他厉声喝道:“你私建雄关,囤兵自重,看似自保,实则是把巴蜀拖入战火!
“今日王师在此,不是来攻伐百姓,是来统一天下,共抗外辱!”
“你开剑门,归朝廷,仍是皇室宗亲、一方贤王。”
“你若执意闭关死战,青史之上,你就是分裂大汉的千古罪人!”
话音落下,关下汉军齐齐振臂:“开关!归降!”
“开关!归降!”
声浪撞在两侧山壁,回音滚滚,震得人耳膜发颤。
霍去病按剑而立,银甲耀眼,目光如炬,盯着关上那道蓝袍身影,战意与怒意交织:“刘诩!我大汉铁骑,能踏平匈奴,就能踏平巴蜀!”
“你这剑门关再险,能挡得住大势吗?”
“你若还念及大汉,还念及百姓,立刻开城!”
“否则,我霍去病——”
他长枪一指,声震群山:“必踏破剑门,擒你至长安,问你分裂之罪!”
关上。
刘诩静静听完,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反而轻轻一笑。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片寒叶,落在汉军心头。
他抬手,轻轻往下一压。
只这一个动作。
关城之上,蜀军甲叶齐响,如同一人。
八牛弩、城头强弓,同时转向,对准关下大军。弦绷如满月,枪列如寒林。
压迫感,瞬间压到极致。
剑拔弩张之际,刘诩开口了!
“孤国贼?孤搞分裂?刘彻雄才大略?强国之痛?是安邦之价?”
就在这时,他抛出了最尖锐的一问:
“你们那位雄才大略的陛下,拿下蜀地再北伐,又准备让我大汉多少百姓去送死?”
卫青被这一句狠狠戳中,当场噎住,胸口一闷,竟半天说不出话。
他脸色沉了又沉,喉结滚动,最后还是硬起嗓子厉声反驳:“大皇子休要混淆是非!”
“北伐是保家卫国!将士浴血、百姓受累,是为了后世太平,怎么能跟你割据一方、祸乱江山相提并论!”“就算有牺牲,那也是为大汉、为万民,死得其所!”
“总好过你缩在蜀地,把天下大义抛在脑后,只顾自己的私心!”
刘诩看着他们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嘴角只勾起一抹不屑。
这时万霓裳上前一步,指着卫青厉声呵斥:“大将军倒是真会扣帽子。”
“你们张口闭口,说我家大王不顾大义!”
“可你们知不知道,你们北伐的军粮,三成都来自蜀地!”
“大王若真不顾大义,只为一己之私,何故损耗争霸资本,拿出这么多粮食支持北伐。”
“大王大可以趁你们北伐之际,北取汉中,直攻长安,那才叫不顾大义。”
“可他没有。”“他不仅没趁火打劫,反而一直源源不断供粮。”
“就算藏匿青壮,也是为大汉留一块喘息之地、存粮之地。”
“若不是大王这么做,陛下早把蜀地抽干榨尽。”
历史上北伐匈奴,蜀地是被剥削得最惨的。
“到时候,你们哪来的粮草北伐?”
“你们只会变本加厉盘剥百姓。”
“真到那一步,关中、汉中的流民,何止百万!”
“记住!如今流民尚能控制在二三十万,不是你们那位陛下有英明,是我们大王在拼命兜底!”
众人被万霓裳这番话怼得哑口无言。
事实摆在眼前,如果刘诩趁北伐交战期北上,长安根本顶不住,卫青被匈奴牵制,连回援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粮草确实是蜀地供给最多,这也是刘彻当初如此信任张仲的另一个原因:张仲办事稳,上缴粮草永远是各郡第一。
而这,本就是刘诩的命令:夺江山,可以堂堂正正地夺。
但民族大义面前,必须一致对外。
“哼,没话说了吧?”万霓裳冷笑一声,气势更盛。
“我家大王,一直在尽力减轻国战带给百姓的痛苦。
“可你们那位雄才大略的陛下呢?”
“横征暴敛,滥行赏赐,大兴土木,四处巡游,花钱如流水!”
“茂陵、上林苑、昆明池!”
“还有泰山、琅琊、碣石、甘泉、雍城、五柞宫、长杨宫……遍地行宫!”
“他拼了命地给国家加负担,给百姓加负担,给北伐加负担!”
“这就是你们捧上天的好皇帝?”
“而我家大王,一生节俭,到现在连王宫都没修过,生活、办公环境连那些诸侯王都不如,皆是我家大王从不做劳民伤财的事。”
“所有财税,全都用在民生上。”
“你们这群无耻之徒,有什么脸说大王是国贼!”
万霓裳说到这里,怒指下方汉军,声音震得人心头发紧:“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若非大王,尔等归家时,家人早已埋尸荒野!”“忘了汉中百姓看你们的眼神了吗?”
“你们所谓的伐蜀,不过是那昏君一己私欲,感受到了权利受到威胁,他何曾在意过百姓死活,尔等少拿民族大义来扣帽子。”
“无道昏君,无义之军,也配让我蜀中儿郎投降?”
“这剑门关,就是你等埋骨之地!”
万霓裳话落!
忽然,剑门关军民怒声震天!
“无道昏君,无义之军!!”
“滚出蜀地,否则——”
“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