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汉军大营就炸开了动静。
斥候连滚带爬冲进中军大帐,声音都在发抖:“大将军!不好了!葭萌关……关上空了!”
卫青原本正坐在案前看地图,闻言猛地抬头:“空了?”
“是!城头上还在冒烟,喊杀声是假的!”
“人……人全都不见了!”
霍去病当即一拍案几,起身就要披甲:“这群蜀人还敢耍花样?追!”
卫青脸色沉得吓人,快步走出大帐。
远处的葭萌关依旧火光缭绕,可那股冲天的杀气没了,只剩下一片死寂。
他亲自带人冲到关下,命人撞开城门。
进去一看,整个关内空荡荡的,营房被烧得焦黑,地上只有零星断箭、破烂甲片,连一具蜀军尸体都找不到。
粮草仓是白地,民居是空屋,码头一片狼藉。
斥候很快回来禀报:“大将军,江道被沉船堵死了,全是蜀军凿沉的船只和废弃器械,我们的船只根本没法立刻通行!”
“后山小路布满障碍,树木横倒、深坑密布,明显是故意拖延我们!”
卫青站在关城中央,冷风卷着灰烬扑在脸上,眼神冷得刺骨。
他征战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一出,实在太反常。
断粮、绝境、军心崩溃,所有条件都指向蜀军该乱、该降、该溃。
结果对方不仅没乱,反而有条不紊。
迁百姓、运伤兵、收尸体、沉船堵江、设障迟滞、疑兵脱身。
“刘诩……”卫青低声念道:“他凭什么敢退?凭后面几座小关隘吗?”
霍去病在一旁咬牙:“肯定是连夜跑了!”
“我们现在就清江道,追上去,把他们全歼在半路!”
卫青摇头,指着水陆两道上的障碍解释道:“追不上。”
“何况蜀军没粮,跑不远。”
“他们唯一的退路,就是往蜀腹心撤。”
他抬手一指:“葭萌一破,蜀地北方再无险可守。”“等我们清开江道,顺流而下,他们就是丧家之犬,无处可逃。”
在汉军所有人的认知里。
葭萌关,就是蜀北最后一道屏障。
当年秦灭蜀就是攻下葭萌关后长驱直入,一路平推到成都。
而刘邦入蜀也是过了葭萌关,直接进入成都。
所以只要拿下葭萌,蜀地敞开大门,任他们驰骋。
接下来几天,汉军全力清理江道。
沉船、巨木、巨石一层层被拖开,士兵们累得脱力,可每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只要打通水路,就能长驱直入,直捣蜀地腹心,建功立业,指日可待。
每个人脸上都写着期待、兴奋、志在必得。
卫青也稍微松了口气。
蜀军再狡猾,也只是垂死挣扎。
没有险关,没有援军,他们拿什么挡大汉铁骑?
终于,水路打通。
汉军战船顺流而下,步兵沿山道推进,旌旗遮天,士气高涨到极点。
所有人都觉得:这一战,稳了。
蜀地,唾手可得。
大军一路向南,山势渐渐收拢。
起初道路还算开阔,可越往深处走,两侧山峰越陡,道路越窄,风都变得阴冷刺骨。
士兵们依旧谈笑风生:“再攻下几座小关,就能进成都了!”“是啊!听说蜀地富庶,粮食堆成山!”
“等打完这仗,咱们都能封爵!”
士兵们幻想着军功封爵的美事。
卫青骑在马上,眉头却微微皱起。
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山势太险,峡谷太窄,两侧高峰如刀削一般,直插云霄。
这种地形,只要有一支精兵守住隘口,十万大军都难过去。
可他转念一想。
情报里,这里没有关隘。
没有城,没有墙,没有驻军记录。
应该只是一段险道而已。
又走了大半日,前方斥候突然停住,所有人都僵在原地。最先看到那一幕的士兵,倒吸一口冷气,连话都说不出来。
卫青心中一紧,催马向前。
下一刻,这位一生沉稳、用兵如神的大将军,瞳孔骤然收缩,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住。
只见前方两山夹持之间,一道无法想象的雄关,横亘在峡谷正中。
那不是城。
那是一座从山里长出来的巨兽。
两侧悬崖笔直如削,高达数百丈,云雾在半山腰缠绕,飞鸟难越。
关墙直接嵌在山壁里,由巨大的条石砌成,厚重、漆黑、冰冷,像一道从天而降的铁门,死死封住整条通道。
关城高耸,敌楼林立,箭孔密密麻麻,如同蜂窝。
城头上旌旗林立,甲士如山。
关门紧闭,城下深涧湍急,水声轰鸣,寒气逼人。
卫青怔怔望着那座雄关,半天说不出话。
此关真乃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绝地!
他顺势扫向关门牌匾上三个隶书大字!
【劍門關】!!
他征战半生,北击匈奴,西定诸部,什么雄关险隘没见过?
可没有任何一座关,能像眼前这座一样,让人从心底里生出绝望。
它太高、太陡、太厚、太险。
它直接把整座山变成了城墙。
汉军士兵们脸上的兴奋和憧憬,一点点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震惊、不安,乃至恐惧。
有人低声喃喃:“这……这怎么打?”
“爬都爬不上去吧……”
“我们之前,根本不知道有这么一座关啊!”
霍去病也愣住了,握紧了腰间长刀,脸色铁青。
他终于明白,蜀军为什么能从容撤退。
为什么敢沉船堵江、设障拖延。
为什么断粮了还不慌不乱。
因为他们根本不是在逃亡。
他们是在诱敌深入。
把汉军引到这道他们连听都没听过的雄关之下。
卫青深吸一口气,声音低沉而沙哑:“好一个刘诩……好一个蜀王。”
“瞒天过海,暗筑雄关,我们所有人,都被他耍了。”
他终于明白,葭萌关根本不是终点。
那只是一道开胃菜,这才是正菜。
还有他们的探子也因该是被清理,此地也被封锁,就是为了防止汉军窥探此关修筑。
这座横空出世的雄关,让之后上千年的任何名将,见者都只能望而却步。
它的险峻造就了它根本无法从正面攻破。
绕道是唯一的选择。
汉军士兵们被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们钻进了一个早就布好的巨大死局。
东方朔脸色发苦,沉声道:“大将军,咱们必须立刻改策略。”
“这座关,咱们大军根本攻不上去。”
“上关的路又陡又窄,一次只能过几个人,排都排不开。”
“水路更是湍急凶险,完全没法攀登。”
“蜀军更是居高临下,这是断崖式的优势,咱们派人上去多少,就死多少。”
说到这儿,东方朔心里已经彻明了。
“刘诩他就是想用葭萌关耗咱们的粮草,守不守得住都无所谓,需要拖住我们几月即可,再让我们亲自看一眼这剑门关。”
“等咱们反应过来想换路伐蜀,粮草撑不住,只能乖乖退兵。”
“刘诩真正的杀招,根本不是葭萌,是这儿!”
“好在咱们提前破了葭萌,粮草还剩三月余,还有转圜余地。”
“所以现在,绝对不能在这儿死磕。”
东方朔一番话,让卫青瞬间清醒。
他自己也看得出来,这关凶险到了极致。就算把全军填进去,也未必能啃下来。必须换路。
就在卫青低头思索的瞬间。
关城敌楼上,一道青年身影缓缓现身。
青年一身蓝袍,右手负在身后,左手贴腹前,轻捻流珠,身旁正是突袭皇宫的五名统领。
他居高临下,望着下方密密麻麻的汉军,眼神淡漠,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开口:“欢迎大将军,来到这天下第一关。”
“此关,乃孤特意为诸位打造的。”
“诸位,还满意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