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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公孙弘入蜀

大汉:开局造反(天命:蜀汉争霸)

葭萌关外的风还带着山涧的凉意,公孙弘坐在锦缎软垫的马车里,心却一直是暖的。

一路南下,护卫们对他恭敬得不像对待一个被贬为庶民的罪臣,吃食住行样样精细,连他随口提过:当初自知自己会出事,提前送走了家眷,避免被暴怒的百姓牵连。

但令他感动的是,没过两日,便有人来报,家小已接到,会走水路送往蜀地安置,一路安全。

这份细致,这份周全,刘彻这辈子,都不曾给过他。

车队缓缓驶入关内。

他轻轻掀开布帘一角。

关内,街道齐整,兵卒甲胄鲜亮,巡街有度,不见丝毫骄横。

嘉陵江边的码头上舟船连绵,粮车、布车、盐车络绎不绝,吆喝声热闹却不乱。

进入葭萌县,放眼望去,尽是一片勃勃生机。

屋舍规整,田垄齐整,连路边接受流民的临时落脚点,都铺着干草、盖着草屋,整齐干净,远胜过关中和汉中普通百姓现在居住的破屋。

和他一路走来所见关中的萧条、人心惶惶,简直是两个天下。

公孙弘心底一阵发涩。

他活了大半辈子,宦海沉浮几十年,什么帝王心术看不穿。

刘诩和刘彻本就是一路人,骨子里都冷、都狠、都铁血的君王。

只不过刘彻把刻薄写在脸上,把权术用在刀刃上。

刘诩不仅权术不弱于刘彻,更把仁德披在身上,把恩义藏在细节里。

“仁”皮有用吗?有用,它是顶级政治资产。

它能以最快速度让百姓信、士人归、天下服。

并占据大义,法理,征服天下阻力去之六七成。

但一旦披上,就不能轻易撕下。

因为“仁”皮最大的缺点就是反噬极大。

刘彻不懂,或者说,他不屑去懂。

对他来说,威慑永远是最可靠的做法。

但刘诩懂,还做得滴水不漏,把“仁”发挥到了极致。就凭这一点,刘彻已经输了一截。

刘诩不会威慑吗?

会!他比刘彻更会威慑,更懂威慑。

他对敌人,用极致残酷的手段来震慑自己人。

让他们知道,忠于他,他就是仁义君主,君臣互相成就。

与他为敌,会被他折磨,戏耍至死,手段比刘彻更为酷烈数十倍。

那种心灵上的摧残,不是肉体摧残能比的,平阳公主就是最好的例子。

这种手段,既不伤害忠于他之人情,也能让自己人看清楚他有多狠毒。

一连数日,他一边赶路一边欣赏着蜀地风景。马车沿金牛道一路向南,越往成都走,富庶之气越浓。

田亩肥沃,桑麻遍野,市镇密集,建好的书院与未建好的遍布,商旅往来如织。

看得他连连赞叹。

蜀地这般富足,刘诩却没有把钱粮全砸在扩充军备战上,反倒投去办学、修路、通商、稳粮、兴医等民生项目。

先固本,再图强。

这份定力,这份远见,古往今来的诸侯王里,找不出几个。

公孙弘一路看,一路沉默,心里那点残存的犹豫、愧疚、不安,一点点被震得烟消云散。

他这一生,精于谋身,善于审时度势。

历史上,他能在刘彻手下活到最后,靠的从不是能力多强,而是清醒。

如今,他不过是再选一次。

选一个更懂天下、更懂人心、也更懂他的主君。

马车缓缓驶入成都城。

人声鼎沸,楼阁连绵,商铺林立,酒旗招展。其繁华之盛,市井之活,竟隐隐压过长安。

长安是威严,是帝王气。

成都是富庶,是人间气。

公孙弘坐在车内,指尖微微攥紧。

终于要见那位。

车轮缓缓停下。

护卫轻声在车外唤:

“公孙大人,王府到了。”

一句话,把他从万千思绪里拉回现实。

公孙弘深吸一口气,胸口微微起伏。

几十年的宦海沉浮,一朝背尽天下骂名,如今踏入昔日敌人王府,他竟生出几分少年人般的紧张。

他抬手整了整身上并不算华贵、却干净齐整的布衣,缓缓掀开帘幕。

一步踏出马车。

抬眼望去,一座黑白为主、隐带道家风骨的王府静静矗立,不似汉宫那般金碧辉煌,却自有一股沉静威严。

他就这么静静的等着,表面平静,内心忐忑不已。

忽然,王府内传来爽朗的笑声。

“哈哈哈哈!”

“今日王后有身孕,现在公孙先生也来了!”“双喜临门,简直是双喜临门啊!”

刘诩带着巽戚,满脸笑意,大步走了出来,就看见公孙弘站立在府外,加快脚步,走到面前,抓起公孙弘的手,欣喜道:“公孙先生可是想煞孤也!”

“一路颠簸,累了吧,快随孤进府!”

此刻刘诩的热情唤醒呆滞中的公孙弘,他听到王后怀孕,刘诩还亲自出府迎接他这个以往的敌人,虽然知道刘诩出于价值,这番礼贤下士,但说不感动是假的。

毕竟刘彻对他们这些臣子的态度只有,“用”和“威慑”,臣子在他眼里,不是人,是工具。

有用时,高官厚禄、荣耀拉满。

没用、失势、有威胁时,杀、诛族、弃,毫不留情。

他心里没有“君臣相知”,只有“朕驱使天下”。

他的统治逻辑从来都是,让所有人都怕我,比让所有人敬我更重要。

所以他重用酷吏、严法、密查、株连。

他必须让臣子活在恐惧里他才安心。

而在公孙弘切身感受一番后,刘诩要比刘彻多一样东西:“仁”。

刘诩的统治逻辑,则是让臣下敬畏交加,但不管是真仁还是假仁,他愿意给你仁德,就比在刘彻手下舒服很多,刘诩唯一的底线就是背叛,权利他给,地位他给,财富他也给。

他敢用你,就不会轻易猜忌你。

不像刘彻那么多不可触碰的规则。

想到这儿,公孙弘赶紧跪倒在地,深深伏首:“罪臣公孙弘,参见大王。”

“罪臣何德何能,敢劳大王亲自相迎!”

刘诩一听,嘴角笑意更浓。

公孙弘这一跪,态度摆得明明白白。

他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毛头小子。

心念一转,他上前伸手扶起公孙弘。

“公孙先生,快请起。”

“过去所行之事,不过是忠君本分。”

“这些年你为大汉操劳,劳苦功高。”

“所以先生非但无罪,反而有功。”

“过去的事,不必再放在心上,到了蜀地,你依旧是大汉之臣。”这番话听得公孙弘心头一热,连忙又躬身行礼,满脸愧色:“谢大王厚爱!大王一席话,令老臣汗颜无地。”

刘诩再次扶起他,见他膝盖沾了尘土,便弯腰轻轻替他拍掉。

这一下,公孙弘彻底慌了:“大王万万不可,怎敢劳烦大王为罪臣拂尘!”

他急忙要拦,刘诩却已经拍得干净,脸上带着几分轻松笑意,半开玩笑道:“先生远道而来,孤正好给你接风洗尘,这不正应景吗?”

公孙弘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跟着又郑重一揖:“多谢大王厚爱!”

“行了先生,别这么拘谨,再客套下去,天都要黑了,随我进府再说。”刘诩笑着打趣。

公孙弘这才彻底放下心来。往日在刘彻身边,他无时无刻不提着心、吊着胆,哪有此刻这般轻松自在。

“是!大王有请,弘不敢推辞。”

“大王先请。”

公孙弘侧身礼让,刘诩却直接拉住他的手,一同往里走去。

“走,先生跟孤一同进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