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内的风波,没几天便传遍天下。
诸侯王们听到消息,大多暗地里拍手称快,少数则心惊肉跳,惶惶不可终日。
邯郸,赵国王宫。
“哈哈哈哈——”
“想不到啊,刘彻也有今天!”
赵敬肃王刘彭祖在内殿踱来踱去,满面畅快。
自从刘彻颁下推恩令,各藩国被拆得七零八落,实力削得连跟中央叫板的资格都没有。后来盐铁官营一出,连最后一点财路都被掐断。
除了几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天下藩王,哪个不是恨刘彻恨到骨子里?
前几个月听说刘诩在蜀地自立为王,众人心里都偷着乐,巴不得这对父子拼个你死我活,所以没有一个藩王站出来公开斥责刘诩大逆不道。
可真要让他们跟刘诩来往,又没人敢。
他们对刘彻,向来是又恨又怕,惹不起,只能躲。
如今诸侯王里,论底蕴和手段,还得数刘彭祖最强。
就算是他,手里也只有两千私兵,和私下养的上千门客。
真正拿得出手的,只有那张遍布各地的谍报网。
他对刘彻一向是面恭顺、心阴毒,权谋手腕更是阴辣至极。
刘彻派来的几任国相,全被他架空成了摆设,赵国大权始终攥在他自己手里。可就算这样,他也不敢真和朝廷硬碰。
他十几个儿子,封地早被推恩令拆得细碎。
这帮儿子平日里还能抱团自保,真要让他们跟着他与刘彻作对,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这些年憋得憋屈,今日听到长安传来的消息,刘彭祖只觉得一口恶气终于吐了出来。
“父王,何事这么高兴?”太子刘丹走进殿中,一脸茫然。
刘彭祖冷笑一声,缓缓将公主府那出戏说了一遍。
“嘶——”刘丹听完,倒抽一口冷气。
“怎么,怕了?”刘彭祖瞥他一眼,眼神里的嫌弃毫不掩饰。
跟蜀地那个深不可测的刘诩一比,自己这个儿子实在太不上台面。
刘丹被看得心头火起,却不敢顶撞,只能强行转移话题:“父王,那我们……要不要暗中跟刘诩搭上关系?”
刘彭祖嗤笑一声,满脸不屑:“你以为寡人那个侄儿是什么善茬?是你想攀就能攀得上的?”
“再说,我们有什么筹码,去跟兵精粮足、国土富裕的他谈条件?”
“那父王打算怎么办?”
“陛下本就刻薄寡恩,一直盯着赵国,儿臣担心……”
刘丹心里很清楚,刘彻早就把刘彭祖当成眼中钉,只是一直没抓到合适的借口。
这些年若不是父王装得足够老实,早就是刀下亡魂了。
“慌什么?”刘彭祖冷哼:“寡人自己的处境,还用你来提醒?”
“你去吩咐江齐,派人潜入蜀地,摸清楚寡人那侄儿的性子。”
“等这对父子真刀真枪打完一仗,寡人自有打算。”
刘丹眼睛一亮,连忙躬身:“是!儿臣这就去办!”
“嗯,退下吧。”
刘丹快步离去,殿内只剩刘彭祖一人。
他望着蜀地的方向,脸上的得意渐渐淡去,只剩一片苦涩,低声喃喃:
“咱们老刘家,真是出怪物的家族。”
“龙椅上坐着一个狠人,蜀地又冒出来一个妖孽……”
两尊妖孽对峙,他们这些藩王,不过是夹缝里的虾米。
谁也摸不清刘诩对他们这些叔伯是什么态度,可只看这一局,就再明白不过。
刘诩和刘彻,骨子里和高祖刘邦都是一个德行,六亲不认。
高祖刘邦六亲不认,至少还懂收拢人心,懂装仁义,给人留几分念想。
刘彻六亲不认,是连装都懒得装,刻薄寡恩全写在脸上。
刘诩的六亲不认更彻底,他比刘邦更冷静,更会收买人心,更懂仁义价值,更体面。
比刘彻更阴鸷,更狠辣,不在意后患,反复利用,饮血吸髓,榨干每一分价值。
最可怕的是,他每次六亲不认都夹着大义。
劫持皇后、弟、妹、姑姑逼宫,披着孝道,不行篡位愚蠢之事!杀侄子、妹夫、逼疯妹妹,夹着对底层百姓的仁德。
杀亲不仅污不沾身,还积攒人望!
每一次冷血都站在道德高地上,简直阴毒。
是个比高祖还狠的角色。
刘彭祖尚且如此,天下其他藩王更是各怀心思。
而在一众藩王里,像中山靖王刘胜这号彻底躺平的闲散王爷,反倒一个个忧心忡忡。
他们这辈子没什么大追求,就想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安安稳稳喝酒享乐、妻妾成群、多生儿子多享福,谁当皇帝、天下怎么变,都跟他们没关系。
可现在倒好,皇帝和蜀王父子俩,彻底撕破脸了。
一旦乱起,他们必被波及,不知又要遭受何等盘剥。
一时间,整个大汉的目光,全都死死盯向了长安与巴蜀。
一场注定要掀动天下的父子大战,还没开打,已经让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蜀地,蜀王府。
暖阁里熏着淡淡的香气,陈阿娇正拉着卓芷岚的手,笑得合不拢嘴,一句句细细叮嘱。
卓芷岚脸颊微红,轻轻摸着小腹,温顺地点头应下。
今日早晨,她闲来无事,陪陪陈阿娇。
期间频频干呕,陈阿娇一看便心里有数,立刻叫府医来诊脉。
一探脉,果然是有了身孕——她要当祖母了,霎时整个人都透着喜气,所以不停的在叮嘱卓芷岚注意事项。
两人正说着话,刘诩处理完公务,迈步走进暖阁,本是想来陪母亲和妻子用饭。
一见婆媳俩凑在一处说得热络,他笑着走近:“母亲和芷岚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听到声音的陈阿娇瞥他一眼,当即娇嗔着轻拍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问?”
“整天就知道忙公务,自己都要当爹了,你竟半点都没察觉。”
刘诩一怔。
卓芷岚也抬眸望过来,眼神里带着几分羞怯,又有几分期待,等着他的反应。
刘诩目光落在她微隆未显的小腹上,先是错愕,随即眼底猛地亮起来,快步上前,声音都放轻了:“真的?”
卓芷岚被他看得脸颊发烫,轻轻点头,柔声道:“嗯,大王!府医说,已经两个月了。”
下一刻:“哈哈哈哈!孤这是要当爹了?”
刘诩放声大笑,全然不顾旁人在场,伸手轻轻把卓芷岚揽进怀里,在她额上亲了一口。
“呀!大王,母亲还在呢?”
卓芷岚瞬间羞得埋进他肩头,手轻轻捶了他一下。
“呵呵,无碍!”陈阿娇看着小两口这般恩爱,脸上也露出慈爱温和的笑意,满心都是安稳。
刘诩当即吩咐下去:“来人!”
“大王!”王府管家吉穆立马赶来,躬身行礼。
“王后有喜,全府上下重重封赏。”
“另外派人快马前往卓家报喜。”接着他把一应照料人手全都安排妥当。
“是,大王!”吉穆也欣喜的应答,大王有后,这可是整个蜀地的大喜事啊,等于整个巴蜀集团有了继承人,他得赶紧去办。
刘诩扭头,笑着再三叮嘱卓芷岚:“往后安心养胎,不许劳累,府里和商事上的事,全都交给下面人去办。”
“臣妾都听大王的!”卓芷岚心头暖意融融,乖乖应下。
一家三口便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聊着孩子将来的名字、衣物、起居,满室都是温情。
刘诩还时不时俯下身,把耳朵轻轻贴在卓芷岚小腹上仔细听,结果啥动静都没听见。
那副一本正经又有点茫然的样子,逗得陈阿娇和卓芷岚忍不住直笑。
“你这傻孩子,才刚两个月大,哪能听得见动静。”
陈阿娇看着妖孽的儿子,也有这么憨的一面,笑得更欢了。
可满室的温馨热闹,没维持多久。
门外脚步匆匆,巽戚快步进来,躬身压低声音:“大王,公孙弘大人到了。”
一句话,整间屋子的欢声笑语,瞬间就静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