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十里。
一村子内的一间普通且老旧的小院内。
一名三十来岁,身材粗壮,脸膛黝黑,眉眼粗旷,看着憨厚老实的汉子。
身上穿着打了补丁的粗布短褐,裤脚卷着,手上还带着打猎磨出来的厚茧。
正低着头,轻声细语、小心翼翼伺候老娘吃饭,神情温顺又孝顺,话不多,一脸实在。
“娘,您最近身子咋样?”
老妇人看着孝顺的儿子,满脸都是慈爱。
“适儿啊,这些年苦了你了。娘身子没大事了,家里也不缺钱,你往后少去后山打猎吧,娘心里不踏实。”
她这身子以前一直不好,当年一场大病差点熬不过去。
还是儿子不知道在哪儿找来医术高超的大夫治好了她。
后来儿子为了给她养好身子,天天往深山里跑,老虎、黑熊什么都敢猎,硬是靠着卖兽皮、兽肉把她的病治好,还攒下家底,娶了媳妇,生了一双儿女,一家人过得和和美美。
可如今日子宽裕了,儿子还是隔三差五往山里跑,她实在放心不下。
十七八岁的妇人也跟着劝,满眼担忧:
“是啊,夫君,咱家现在不缺吃穿,打猎太凶险了,别去了。咱们做点小买卖,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汉子见娘和媳妇都担心,挠了挠头,憨厚一笑:
“嘿嘿,娘、媳妇,你们别担心,我打了十几年猎,熟得很,不会出事的。”
“再说眼看就要入冬了,我想给娘、媳妇,还有虎子、二丫各做一身皮袄,别冻着你们。”
“呀!爹爹要给我做新衣裳吗?”
五岁的小丫头一下子扑过来抱住他的腿,眼睛亮晶晶的。
汉子一把将她抱起,笑着说:“是啊,二丫想要不?”
“想!嘻嘻嘻!”小丫头乐得直拍手。
这时,一个十岁的男孩跑了进来:“爹,我也想跟您去!我长大了,能帮您!”
这话一出,两个妇人脸色都变了,刚要开口拦,汉子先笑着开口了:
“好小子,有种!不愧是我儿子!”
夸完又板起脸:“不过现在还不行,你再给老子吃壮点,爹再考虑带你进山。”
“啊?”虎子立刻耷拉下脸,可两个妇人却悄悄松了口气。
“行了,我这就出发。”汉子握了握妻子的手,一脸真诚,
“家里辛苦你了,等我回来给你买支银簪,这些年委屈你了。”
妻子眼眶一暖,轻轻笑着:“不用乱花钱,奴家只要你平平安安回来就好。”
“呵呵,放心,为夫肯定没事。”
汉子又转向床上的老母亲:“娘,我先出去了,回来给您带好吃的。”
老妇人叹了口气,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叮嘱:
“儿啊,千万小心,啊?”
“知道了!”
汉子拿起猎弓,大步朝门口走去。
“爹爹早点回来!”两个孩子挥着手喊。
汉子也回头挥挥手:“好!你们乖乖听话,别乱跑!”
“知道啦!”
一出门,路上碰到村民,都笑着跟他打招呼。
“哟,小适,又打猎去啊?”
“嘿嘿,是啊七叔!”
“注意安全!”
“晓得嘞,谢谢七叔!”
汉子一路往后山走,半个时辰后,来到一处偏僻冷清的山坳。
山坳下面,藏着一个极隐蔽的山洞。
他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见没有异样,才迈步走了进去,一直来到山洞最深处。
对着里面的石壁,轻轻敲了三下。
没过片刻,里面传来一声低喝:
“谁?”
“火。”汉子沉声应道。
里面问:“哪路的火?”
汉子答:“暗处的火。”
里面再问:“火点着了吗?”
汉子答:“风一吹就旺。”
再问:“入洞找谁?”
汉子答:“找添柴人。”
最后问:“怕不怕被浇灭?”
汉子答:“死灰复燃。”
最后一句对完,轰隆一声,他身旁一道厚重石门缓缓打开。
门一开,刚才还老实憨厚、满脸淳朴的汉子,神色瞬间大变。
眼神阴鸷冷厉,周身透着一股慑人的威严,前后判若两人。
他迈步径直走进去,两旁守卫立刻躬身九十度,齐声低喝:
“头!”
“嗯。”汉子只淡淡应了一声,开口问道,“其余人到齐了吗?”
“回禀头,八大掌火都已到齐,正在议事厅等候。”守卫恭敬回道。
“好。”
汉子不再多言,径直往里走。
一路所过之处,所有人全都躬身行礼,不敢有半分怠慢。
深入三百米,眼前出现一间灯火通明的大石洞。
八名男女早已围在石桌旁等候,一见汉子进来,八人立刻齐刷刷起身,躬身行礼:
“头!”
“都坐吧。”汉子抬手压了压,语气平淡。
八人应声落座,个个神色严肃,不敢有一丝随意。
汉子绕过大石桌,走到最上方那张铺着兽皮的石椅前,大马金刀地一坐,目光缓缓扫过下方八人。
汉子淡淡开口:
“昨日辛苦诸位兄弟了,王爷已经平安返回蜀地。”
“愿为王爷效死!”
八人一听见“王爷”二字,立刻挺身站得笔直,齐声应喝。
这群人,正是刘诩暗中经营多年的地下势力——炎盟。
面前这汉子,便是盟中首领,周适。
下方八人,皆是盟内掌火人,分掌八大堂主之位。
炎盟上下,等级森严,规矩分明,每个阶层都有专属的暗代号。
火头——盟主
掌火——堂主
添柴人——普通成员
看火人——守卫、暗哨
送柴人——跑腿、传信
点火人——执行杀手
特别是八堂,明面上是八个字头。
烈炎堂、青冥社、厚土门、聚义轩。
执金阁、长风会、万利行、玄枢馆。
相互毫无关联,并依附长安城内各大权贵、豪门,如外戚卫氏、公孙氏、刘彻心腹李广的李氏、苏建、赵信,还有太子少傅石德、宦官李延年、以及董仲舒。
平时装作互不相识,且有利益之争,相互打杀,抢地盘。
但只有堂内,通过考核并在蜀地留有家人为质的人才知道,这八堂真正的含义,和具体职能。
烈炎堂 → 火:炎盟之本,杀伐武力。
青冥社 → 天:情报、眼线。
厚土门 → 地:地盘、根基产业。
聚义轩 → 人:招兵买马。
执金阁 → 权:执法、刑堂、内部规矩。
长风会 → 势:外交、联帮、造势。
万利行 → 财:钱袋子。
玄枢馆 → 道:谋略、幕后中枢。
那叫一个严谨。
其八名堂主分别是。
烈炎堂老大:徐承,产业:长安内的拳馆,地下黑格斗场。
青冥社老大:冯二娘,产业,长安青楼、妓院。
厚土门老大:铁镇,产业,赌场。
聚义轩老大:曲义公,产业,长安酒楼。
执金阁老大:羊扈,产业,长安鬼市。
长风会老大:娄山,产业,长安南北码头工人、及货仓。
万利行老大:利三万,产业,长安各当铺,还有珠宝一个商行。
万利行老大:利三万,产业,长安各当铺,还有珠宝一个商行。
玄枢馆老大:戚夫子,产业,长安各书肆,由董仲舒牵头的两间书院。
可谓产业齐全,外人以为这些黑白灰产业分别在各个权贵手里,以示平衡。
实则全在刘诩手中,不然他哪来的钱搞事情,除了上供,其他的全入了刘诩口袋。
画面拉回,周适连忙让他们坐下,用黑话给他们下命令。
“弟兄们,现在风大,长安城内到处都是灭火人在找火灭,诸位都熄火,都把灰扫干净。”
“顺便把那些当官的喂饱,让他们出力护着你们。”
“各堂口之间,定期故意闹点小摩擦,把风头遮过去,安稳熬过这段日子,明白吗?”
“还有,那两百名点火人,折了五个。”
“他们的抚恤,自由王爷和张大人负责,他们的后代也将由王爷安排培养,不会寒了弟兄们的心。”
“是,头!”八人齐齐躬身应道。
“很好。”周适点头,眼神骤然一沉,冷声道:
“都给我记住,好好替王爷办事,顺带约束好手下,别干王爷不喜欢的事。”
“等来日事成,你们就不再是街头地痞,小商小户,而是从龙功臣。”
“别为了一点小恩小惠,毁了自己的前程。王爷的手段,你们心里都清楚。”
八人脸色齐齐一震。
他们比谁都明白,那位王爷有多恐怖——三岁便开始布局,连当今天子都被他捏在手里把玩,妖孽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愿为王爷效死!!”
八人挺直身躯,齐齐应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