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遥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林屿舟已经把杯子洗了,正坐在沙发上翻手机。
她走到玄关换鞋,弯腰勾上一双平底乐福鞋,抬头看他还坐在那儿,随手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朝他丢过去。
“开车。”
林屿舟接住钥匙,站起来跟过去。
沈知遥今天穿了件燕麦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白色背心,下面是条深蓝色的直筒牛仔裤。
他多看了两眼,她马上感觉到了,偏头瞥了他一眼,勾了勾嘴角,拉开门先出去了。
周末的超市人多,停车场绕了三圈才找到位置。沈知遥推了辆购物车,把包扔进车里,踩着平底鞋不紧不慢地往前走。
林屿舟跟在她旁边,看她拿起一盒草莓端详了片刻放回去,又拿起一盒蓝莓看了看价格标签。
“你想吃什么水果?”她问,目光还落在货架上。
“都行。”
她把蓝莓放进车里,推着车继续往前走,声音不高不低地飘过来:“‘都行’不是答案。你家里冰箱我上次看过,只有矿泉水和过期的酸奶。”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家冰箱?”
“上次送你回去,你让我在楼下等,我说上去借个洗手间。”她在日用品货架前停下来,拿起两支牙刷对比包装,侧脸的线条在日光灯下显得格外干净,“冰箱门上贴了张外卖单,电话号码尾数和你的一样。”
“……那是去年贴的。”
“所以过期了。”她把其中一支牙刷扔进车里,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上到下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下巴上,“你的牙刷毛都炸了。”
林屿舟没接话,靠在购物车把手上看她。她在货架上又拿了一支剃须刀、一盒剃须泡沫,全扔进车里,动作利落得像在办公室签文件。
“你还用剃须刀?”他问。
“给你的。”她推着车往前走,语气平淡,像在回答一个傻蛋的问题,“你上次刮胡子刮破了,下巴上贴了个创可贴来上班。”
她停了一下,回过头看他,嘴角有一点极淡的弧度,“我不希望我的男朋友脸上一直挂着伤口。”
她把“男朋友”三个字说得和“剃须刀”一样自然,推着车拐进洗发水货架,留他在原地站了好一会。
他追上去,伸手去接推车的把手。她没松手,他的手便“不经意间”覆在她手背上。
感受到那份温热的沈知遥不由看向他,只见林屿舟飞快地瞥了她一眼,目光清澈又无辜,可那瞬间的对视里,分明藏着某种试探。
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没抽手,他也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样一起推着车往前走,只不过,她的手指在他掌心下微微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男朋友’。”林屿舟抿了抿嘴,还是没藏住嘴角越来越明显的弧度。
“你是吗。”
“是。”林屿舟垂眸看她,睫毛轻轻颤着,浑身洋溢的快乐仿佛要满到溢出。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从听到那三个字,就总带了一点她能看到的笑意。
“那就行了。”
她把车推到洗发水货架前停下,终于把手从车把上移开,拿了瓶洗发水拧开盖子闻了闻。
微微皱了一下眉,放回去,又换了另一瓶,拧开盖子递到他鼻子底下。
林屿舟还没从手被拿开的失落回过神,就撞进她使坏的带着笑意的眼中。
回过神,瓶口离他的鼻尖只有两厘米,她的手指扣在瓶身上,指甲剪得很短很干净。
“这个。你很适合这个味道。”
他低头闻了一下。木质调,很淡,不是他平时用的那种。他把瓶子翻过来看标签,是她用的那个牌子,只是香型不同。
“我买。”他说。
“你当然买。”她把洗发水放进车里,推着车往前走,“你自己的东西自己买。我只负责挑。”
就这样,他们在超市里转了快一个小时。
林屿舟才知道,原来沈知遥挑东西的方式和她改方案的时候很像。
拿起一样东西,端详、比较、确定或放回,每个步骤都很快,几乎没有犹豫。
林屿舟跟在旁边,偶尔发表意见,更多时候只是看她。这一刻,他已经看到他们结婚后的甜蜜人事了。
沈知遥拿起一个漱口杯,白色陶瓷的,举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釉面。
“这个放你那边。我那边已经有一个了。”
“你连漱口杯都准备了。”
“不然呢。”她把漱口杯放进车里,推着车往收银台走,“你每天早上用一次性纸杯漱口?”
收银台排队的时候,他站在她身后,手搭在购物车把手上。她往后退了一步,后背贴上他的胸口。
不是不小心,因为退完之后她就停在那里了,没有往前走,也没有回头看。
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洗发水的味道。头发上沾了一点别的气息的气息,更多的,是她自己洗发水的余香。
“知遥。”
“嗯。”
“你今天……跟平时不太一样。”
她没有抬头,声音从下巴底下传上来,带着一点笑意:“哪里不一样。”
“平时你是沈总监。”
“现在不是周六吗。”她从购物车里拿起那盒蓝莓放在传送带上,偏头看了他一眼,眼睛在超市的白光里显得很亮,
“周六我不当总监。周六我只负责买东西和骂你。”
“你没骂我。”
“因为今天你表现还行。”她把蓝莓往前推了推,转回来的时候嘴角还挂着那个弧度,“继续保持。”
收银员扫完所有东西报了总价。沈知遥伸手去拿钱包,林屿舟已经把手机递过去扫了付款码。
她拿着钱包的手停在半空,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钱包收回包里。
走出超市的时候,她拎着最轻的一个袋子,其他的全在他手上。她走了两步,回头看他拎着大包小包跟在后面,嘴角弯了一下,又转回去继续走。
“下次我付。”她说。
“下次再说。”
“你实习工资多少我心里有数。”她按下车钥匙的解锁键,尾灯闪了两下,她站在驾驶座门边,回头看了他一眼,“可惜了,本来可以从你的男友试用期工资里扣。”
“试用期还有工资?”
“现在没有了。”她拉开车门,嘴角的弧度终于变成了一个完整的笑,“等你转正再说吧。所以现在你是无偿劳动。上车。”
把东西搬上楼,沈知遥站在浴室门口,开始分配位置。
牙刷放她牙刷旁边,同一个杯子里;剃须刀放洗手台镜柜第二层,她把柜门打开又关上试了三次,确认不会卡住;洗发水放淋浴间,和她的并排,她把两瓶转过来让标签朝同一个方向。
林屿舟靠在浴室门框上,看她每放一样东西就退后半步端详片刻,然后才满意地拿起下一件。
“你布置展位呢。”他说。
沈知遥没理他,把最后一瓶沐浴露摆正,直起腰拍了拍手。“以后你来的时候,不用带任何东西。这里都有。”
林屿舟含笑,听到沈知遥的以后,一双含情脉脉,如春似水的眼睛只直勾勾地望着她。
明明是无声,却胜有声,就勾引着姐姐犯错,最好再怜惜他几分。
无奈,沈知遥只从他身边走过,伸手在他肚子上拍了拍,力道不重,像在拍一件刚收拾好的行李。“收收,去把垃圾袋换了。”
“……哪里的?”
“厨房。昨天晚上的垃圾没扔。”
姐姐心似铁,小郎君只能无奈去厨房换了垃圾袋,然后把袋子扎好放在门口。
回来的时候她已经在沙发上躺下了,头枕在扶手上,手里拿着遥控器在翻电影列表。
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他过去坐下,她的头从扶手上移到他大腿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把遥控器塞进他手里。
“你来选。别选恐怖片。”
“怕恐怖片?”言语中,莫名有些雀跃。
“不是怕。”她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了一小片阴影,“是觉得无聊。全是音效吓人。”
“……哦”
他老实选了部爱情老电影,画面缓缓展开。她的头发散在他大腿上,深栗色,在电视的光里泛着很淡的红。
他低头看着她,她的睫毛在颧骨上投下一小片阴影,呼吸很平稳。
但他知道她没睡着,因为她的手指在他膝盖上慢慢画着圈,一个接一个,画得不紧不慢。
“你没在看。”她闭着眼睛。
“在看。”
“骗子。你在看我。”她睁开一只眼,从下往上看着他,“电影在那边。”她用手指了指电视的方向。
“电影没你好看。”
她嘴角弯了一下,又把眼睛闭上。手从他膝盖上收回来,搭在自己肚子上。
过了片刻,她翻了个身,脸朝向他的肚子,鼻尖隔着卫衣的布料蹭到他腹肌。她的呼吸透过布料渗进来,温热潮湿。
林屿舟的腹部不自觉地收紧了。
她的手抬起来,食指在他腹肌上戳了一下。“硬了。”
“……因为你蹭我。”
“我没蹭。”她又戳了一下,这次是用两根手指,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他腰侧的肌肉。
“我在呼吸。”她故意又深吸了一口气,鼻尖在他肚子上压得更用力了一点。
他握住她作乱的手指。她没有抽走,也没有再动。过了一会儿,她的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蜷起来,扣住了他的拇指。
电影放了一半的时候,沈知遥的手指慢慢松开了,呼吸变得又长又慢。睫毛偶尔颤一下。
他没有叫醒她,把音量调低了一点。
林屿舟靠进沙发里,看着窗外变成是傍晚,天色从橘红慢慢变成灰蓝,城市的灯光一盏一盏亮起来。
她醒的时候电影已经结束了,屏幕停在片尾字幕。她眨了眨眼,从林屿舟腿上坐起来,头发乱成一团,左边的脸颊上印着浅浅的印子。她抬手揉了一下脸,低头看了一眼他的牛仔裤。
“新的?”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难怪。”她又揉了一下脸,指尖在那道印子上按了按,“面料这么硬。”
“是你睡太久了。一个小时。”
“你一直没动?”
“腿麻了。”
她伸手在他大腿上按了一下,他被酸麻感激得吸了口气。她笑出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针织开衫的下摆掀起来,露出一小截腰。
她低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在看,拉了拉衣摆。
“你去把东西归位。我做晚饭。”
“你做什么?”
“冰箱里有番茄和鸡蛋。”她往厨房走,走了两步回头,头发从肩上滑下来遮住半边脸,她从发丝后面看着他,“别期待太多。我做饭的水平跟我泡咖啡的水平差不多。”
“你泡咖啡很好喝。”
“那是因为你不敢说难喝。”
她在厨房里忙了快四十分钟。
中间他听见鸡蛋壳在碗沿上磕了两下才破开,听见油锅滋啦一声然后她的拖鞋往后退了两步,听见锅铲翻动的声音断断续续,间或夹着一声很轻的“啧”。
他在浴室里把其他的东西一件件归位,他把漱口杯那个上面的标签撕下来扔进垃圾桶,下意识的,也退后半步端详了端详。真好啊。
等到林屿舟从浴室出来,餐桌上摆了两碗面。
番茄炒蛋的卖相不算好看,鸡蛋有点碎,番茄的皮没烫掉。
她把筷子摆好,自己先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他坐下来夹了一筷子。咸了一点,但番茄的酸味很新鲜,鸡蛋炒得嫩,边缘有一点焦。
他嚼完咽下去,抬头看她。
她正用筷子慢慢搅着碗里的面,没吃,在等他说话。
“好吃。”
她挑起一根面条,没往嘴里送,只是看着它从筷子中间滑下去。“跟你做的比呢。”
“比我做的好吃。”
“你做的都是照着菜谱做的。”她把那根面条夹起来吃了,嚼完咽下去才继续说,“我做的是我自己想出来的。不一样。”
她把“不一样”三个字咬得很轻,但说的时候看了他一眼。
吃完饭他洗碗。她靠在厨房门口,端着水杯,目光从他肩膀滑到后背,又滑到腰。他穿着那件深蓝色卫衣,袖子卷到小臂,热水冲在碗上腾起一片白雾。他感觉到她在看,回过头。
她没移开目光,反而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明天早上吃什么。”他转回去继续冲碗。
“豆浆。你做的。”
“黄豆没了。今天忘买了。”
“那就去买。”她把水杯放在岛台上,转身往卧室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着他。
灯光从她身后漫过来,她的脸在逆光里看不清表情,但声音很清晰。
“明天周日,超市八点开门。去的时候顺便带一盒草莓。”
“还有呢。”
“还有,”她停了一下,手搭在卧室门框上,指尖轻轻敲了两下木头,“今晚你留下,明天我们早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