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班第一天,林屿舟就卡在电梯里忘了按楼层。
他盯着手机上的入职通知,反复确认,自己的卡号,自己的部门,确定是在23楼。
这时电梯门开了又关,他像被钉在原地,只知道有人进来。
比起身影,是香水味先飘过来,淡淡的木质调,混着一点柑橘的尾韵。他微微抬头,看见一个女人。
白衬衫,西装裤,没穿外套。头发大体挽得松散,几缕碎发落在颈侧。
她正在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好像眉头也微微蹙着。
林屿舟立刻低下头。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低头。也许是她周身那种气场。一种不是凌厉,是太过从容,从容到让人自觉渺小的气场。
电梯在15楼停了,没人进出。
门重新合上,他才发现自己还没按楼层。
手指刚要伸出去,一只白皙的手从他身侧探过来,按了23。
“新来的?创意部在那边。”
声音不高,带着一点刚开完会的沙哑。
“是,是的!”他声音有点抖,“我是新来实习生林屿舟。”
她抬眼看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眼尾微微上挑,不是刻意的妩媚,是天生的弧度。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点点头,继续看手机。
电梯门开,她走出去。粗跟玛丽珍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利落,却像踩在他心上。
林屿舟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手心全是汗。
这该是一次普通到转头就该忘记的会面,但是林屿舟的心却总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实习期和他想象中完全不一样。创意部每人手头都压着三四个项目,没人有空专门带一个新人。
他被分到一组,组长丢给他一沓过往案例,说先看,看完再说。
他看了三天,看完后组长又丢给他一堆竞品分析,说照着格式整理。他整理了一周,格式对了,但组长扫了一眼说深度不够。
他没吭声,回去重新做,把竞品近三年的投放策略、视觉风格、转化数据全部拉出来,做了一张十几页的表格。
组长看了点点头,说还行。这是进公司以来得到的唯一一句正面反馈。
接下来他被允许参与一些基础执行,帮忙找参考图、填报价单、跑打印店。
有一次项目急,需要连夜赶一套海报初稿,组里所有人都留下加班。他主动说可以做几版试试,组长看了他一眼,说那你做吧,明天早上给我。
那一晚他做到了凌晨三点,出了六个方向。第二天组长把其中一版发到了项目群里,说这一版思路可以。
没提他的名字,但他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落定了。
他渐渐在工位上待得越来越久,桌上的文件越堆越厚,便签贴满了显示器边框。他被使唤着跑来跑去,偶尔也能交出一份让组长没话说的东西。
日子被无数琐碎的事情填满,填到他没有空隙去想别的。
在电梯里遇见的女人,逐渐好像被他淡忘。
直到他在部门会议上外次见到她,才知道,她就是沈知遥。
明轩最著名的创意总监,也是全公司最年轻的股东。
提案成功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四。据说有个客户骂哭过三个 Account,她去了,三句话让人签了年框。
再次见到她,是林屿舟被特别允许坐在会议室最后一排学习。
会议开始前五分钟,沈知遥走了进来。比眼睛先发现的,是耳朵先听见她的声音。
她和身边同事简单交谈了两句,语气比电梯里那次松弛一些。
随着声音传来的,是他控制不住的心跳。他低头看着笔记本,听见她走到台前,翻开文件。
他远远望着她,他看着她翻动手里的方案册,鼻尖竟然闻到电梯里那股柑橘尾调的香水味。
他低下头,翻到笔记本新的一页,写了几行会议要点。
最后一行,笔尖顿了顿,没忍住,写下三个字。
“沈知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