朦胧

登上天台，所见的是朦胧的月。

菲洛斯趴到栏杆上轻声喘着气。明明摆着无所谓的表情，腿却抖得厉害。“你很累吗？”“哼，区区几节楼梯而已，怎么可能……累……”

然后她便抓着栏杆蹲了下去。

“你大概很少见到像这样的月。”我扶起她，站在她的身边仰望。“那又如何？”女孩抬起一边的眉，“这月并不明亮，又如此模糊。我想，这大概就是那些古书里所称为‘蛛网’的那一种了吧。”

“没错。不过，我更喜欢你们新世代的说法。”

我看着她的侧脸，“在圣安帝国的语言里，这样的月亮被称为烛泪。”

“有什么区别吗？”她歪过头，“而且一点也不像啊，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你会懂得的。”我点点头，“当你在恰当的时间，走到恰当的位置的时候。”

“你又在讲谜语了……”

她伸了个懒腰，“我困了……哎，那个小姑娘去哪里了？”

“或许她本来就是我们琢磨不透的人。”我握住手腕，这才想起那封已经被雨水浸透的信。

“司琴先生……”我看向达米安，“请你带这位小姐先去休息好吗？”

“你不会又打算一夜不睡吧……”菲洛斯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拒绝了达米安伸出的手。“好吧，那你就在这里盯着蜘蛛网发呆好了。”

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我走向天台的角落，那里有一架蒙着灰的钢琴。

于是我拉开琴凳落座，指甲先一步撞在琴键，酸痛先于乐声传进大脑，甲床发凉。我长舒出一口气，缓缓抬手，弹出一段被世人遗忘在记忆深处，浸着雨泪的曲子。

直到咔嚓一声脆响，琴键变得鲜红。我看着那滴液体扩散，钻进缝隙，然后落在地面。

而后掌声从背后响起。

“很高兴再次与您会面，伊安丝小姐。”

勤雪依旧披着那件破旧的风衣，嘴角似笑非笑。“看来你还是打算加入我们这些蟑螂了？”

“当我成为一只蟑螂的时候，我的视线便不再是观测。”

“不要再找借口了，小姐。”

男人点起一根烟，“你只是因为那个女孩罢了。”他仰起头，看着天上的月。“你们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物，给自己披上一层层的伪装，又使用各种各样的借口……为什么就不能坦荡一些呢？”

“你有什么资格让我们坦荡？”我掀起眼罩，“最反人类的组织用人类的名字命名，你们的所谓协会，可真是坦荡啊。”

“毕竟我是人类的造物，当然要按照你们的规则来。”勤雪 瞪大眼睛—他的瞳孔消失了。“人类最擅长的事情就是伪装，所以我才决定用他们最擅长的事情，来消灭他们。”

“为什么？”

“为了复仇。”他掐掉烟，“人类窃取自然的时代已经太久，我们不会放过现在的这个机会。”

“所以，我们是敌人咯。”

“我们还会再见的。到那时，也该是人类灭绝的时候了。”他摊开双手，“那么，艾尔希诺尔的小姐—无论你承不承认—我们后会有期。”

他翻过栏杆，看着我，倒了下去。

“请享受无法回避的痛苦。”

“我会的。”

我重新把手搭在琴键，重新续上那段曲子。

而天边的那轮满月，已经不再朦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