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

当那少女刚起身伸着懒腰的时候，管风琴的低音已在穹顶下缓缓绕了三圈。

它是件庞大的乐器，一座黄铜的宫殿。它就那么悠然自得的躺在人们身后，那个原本应该属于基督神像的位置。

司琴端坐在琴台前方，指腹一次次在木键下沉。风箱的滞涩藏在铅锡风管的轰鸣里，沉滞、沙哑，带着长年尘封的锈蚀气息，自高处倾泻而下，兜住下方细碎起伏的人声。

唱诗班整齐排列在台下的两侧，左男右女，皆躲在屏风之后，只让咏叹在耳畔回荡。羊头神父的衬衫尚未干透，还在轻轻的滴着水。他就背着手立在正中，轻轻地摇着手铃。

不可及静静的坐在不远处的长椅，食指在胸口画着六边形。

“啊…你们起的真早啊。”菲洛斯捂着嘴倚在我的肩头，“或者说，你又是一夜没睡？”

“你不必对此疑惑。”我看着手腕上崭新的绷带，“我只希望，你昨晚睡得很好。”

“好吧，其实并不好。”她扶住额头，“不过又是一个莫名其妙的梦，直到现在我的大脑还在发懵。”“你梦见了什么呢？”“我不知道，或者说不上来。但我仍能记得的，是我的梦多了一段莫名其妙的旁白。”

“是个男人？”

“哎，你怎么会知道？”

“有一天你也会知道的。”我看着她的眼睛，直到管风琴落下最后一个音节。

“好了，女孩们。”神父踱着步子上前，“我认为你们一定感到饥饿，不过放心好了，我们的圣餐已经准备就绪。”

他向右后方挪了一步，俯下身将右手摊向前方。“请跟我来吧。”

天光稀薄地钻过狭长花窗，膳堂的灰色石墙浸着些许凉意。眼前的长桌上摆着些分量微薄的黑硬面包，陶杯盛着的是浸煮在雨水里，温热且散着苦涩的药草。修女垂着眼帘安静掰着面包，没有一丝声响，因为方才管风琴余响还残留在骨头里。这份吃食，仅仅能用来哄骗下疲乏的躯体，算不上慰藉。

羊头神父将四尊银杯排列桌前，捏起其中一只在胸前晃了三圈。“请吧。”

“这是……什么水？”

“这是昨夜的雨。”

说完，神父将雨水一饮而尽。“这…”菲洛斯皱了皱眉，“太脏了吧……”她往两旁看了看，而不可及已将空了的银杯放回了原处。

我端起杯，让水淌进唇缝。这里的雨比平时更为纯净，没有甘甜，只有单薄和冰冷的寡淡，像一口转瞬就消散掉的虚无。

“唉？你们……”菲洛斯咧了咧嘴角，然后突然一愣。我看见她右眼中的蓝光一闪，女孩便端起银杯，将雨水一饮而尽。

随后神父为我们分发了面包和药茶，这沉默的早饭才算正式开始。

而当我咽下面包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那位司琴眼底正透露出一丝沉默而复杂的目光。

“大人，我……”

“你来得正好，达米安。”神父拍了拍男孩的头顶，“吃完饭，你带着这三位小姐参观一下。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辛苦你了。”

说完，神父拿起桌上的一块面包，大步离开了膳堂。

司琴望着神父的背影，双手不觉握拳，指尖泛白。

“好吧，各位小姐……”

男孩整了整衣领，努力挤出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