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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轮

十日同人——欢庆年

人羊收起道具,转身走向那面墙。门出现了,他跨进去,门在他身后合拢,重新变回一堵平整的墙壁。

房间又一次安静下来。

这是这个房间里的第三具尸体了。虽然在这里,杀人已经让人有些麻木,但看着又一具身体倒在面前,还是会让人无法平静。人命在这些戴动物面具的人眼中,就那么不值钱吗?

李薇薇盯着周小萌的尸体,等她缓过劲来,心里涌起的反而是一阵不可思议。为什么会是她?周小萌明明是众人之中最受信任的一个。这个问题绕回来——林晓晴和方媛为什么要联手杀死周小萌?林晓晴的立场暂且不论,可方媛不是她的闺蜜吗?她记得她们之间的每一个细节——那种默契、那种亲昵、那种下意识地往对方身边靠的习惯,不像假的。但如果不是假的,为什么方媛会杀她?

她想不出答案。

刘洋的震惊不亚于李薇薇。摘掉布条的那一刻,他下意识往身后扫了一眼——手绢确实在他身后。人羊没有杀他。他脑子里先转过的念头是:德尔维塔怎么知道的?然后第二个问题才慢一步跟上来:为什么死的是周小萌?按照他上一轮闹出的动静,这一轮最该被淘汰的人应该是他才对。可方媛和林晓晴却把刀落在了周小萌身上。

这个问题的答案,大概只有她们两个才知道。

白明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西装,上面溅了不少血迹。没有清洗的地方,他索性就这么穿着了。他没什么洁癖,这点血还能忍。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晓晴和方媛身上——从游戏结束到现在,这两个人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没有做出任何解释。

"你们不打算解释解释吗?"李薇薇率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股隐忍的怒意,"为什么要杀她?"

林晓晴和方媛都没有回答。她们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杀死周小萌是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德尔维塔看着那具尸体,心中那股持续了整场游戏的不适感,居然在周小萌倒下的那一刻忽然消散了。他一直觉得这个女生很奇怪,却说不上来哪里奇怪。现在她死了,他心里反而异常平静。他和周小萌是素不相识的两个人,这种"八字不合"的感觉没有任何依据,却一直压在他心头挥之不去。像周小萌这样外表无害的女生,真的会是那种人面兽心的人吗?很难说。

现场沉默了许久。前两具尸体已经开始发臭,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腐败的气味。大家像是早已习惯了一样浑然不觉,比起那点味道,他们更在意的是周小萌为什么会死。

李薇薇看着地上那具躯体,后知后觉地涌上一阵后怕。如果上一轮自己听信了刘洋的话,站起来追了,会不会跟周小萌是同一个下场?但问题又绕回来了——刘洋为什么要杀她?她想不明白。想死的人没死成,想活的人活不了。

白明渊看着这一片死寂,觉得应该有人打破沉默。他轻轻咳嗽了两声,众人果然被吸引过来。白明渊开口,语气平稳:"虽然我不知道周小萌和林晓晴、方媛之间发生过什么血海深仇的事,但我还是想提醒一句——人羊离开的时候,并没有说下一局游戏什么时候开始。"

没错,人羊只说了"游戏结束",暗示了还有第四轮,却没有说明下一轮会在什么时候开始,中途有多少休息时间。白明渊顿了顿:"我们现在就这么干坐着?"

"不干坐着还能干什么?"李薇薇反问,语气带着一丝不耐烦。

"我觉得,该让她们两个解释解释为什么杀人。"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林晓晴和方媛身上,"你们两个杀了人,却不说话,是在隐瞒什么?"

林晓晴避开了她的眼神,双手环抱在胸前,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方媛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了两个字:"该死。"

"你们不是闺蜜吗?"李薇薇不肯罢休。方媛淡淡回了一句:"那是一段很长很长的故事,你不会想知道的。"

李薇薇愣了一下:"所以你们三个人在现实中是认识的?"

"我不认识她。"林晓晴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我只是觉得我跟她八字不合,单纯想杀她而已。有意见?"

"你这他妈算什么理由?"李薇薇几乎要炸了,"八字不合就能杀人?你在为自己开脱?"

"我不管你怎么想。"林晓晴说,"反正她已经死了,你能怎样?有本事你现在看不惯我,把我也杀了。"

李薇薇被气得面色潮红。明明上一局这个女人还站在自己这边帮腔,怎么这一局就突然干起杀人勾当了?

德尔维塔也觉得奇怪。林晓晴这个女生,似乎没有固定的立场,完全凭自己的喜好行事。上一局看不惯刘洋,就跳出来反抗;第一局摸不清人鼠的底细,就唯唯诺诺;这一局单纯看不惯周小萌,就直接痛下杀手。她到底想要什么?

眼看局势又要朝不可控的方向滑去,白明渊赶紧开口截住:"好了,别吵了。没必要在这里纠结一个死人的事。而且我觉得,这个地方大概没有法律。"

"没有法律就能随便杀人?"李薇薇瞪着眼睛看他,"谁知道她下一局还会不会继续杀?"

"我觉得这屋里的人一个两个都不太正常。"她压低声音,却又放大了音量,"之前还说我们是团队、是战友,现在就开始杀人了?而且当初你们那股要干翻动物面具的劲儿呢?怎么现在全哑火了?"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吵得人头疼。德尔维塔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他觉得李薇薇现在完全处于一种应激状态,说话前后矛盾,逻辑混乱。她不是在为尸体说话,更像是在发泄某种别的情绪。那些话大概连她自己事后都重复不出来。

李薇薇发泄了几分钟,发现根本没人理她,自己反而像个泼妇,终于哑了火。"好吧,你们都不是正常人。行了吧?"她像是认命般坐回椅子上,往后一仰,彻底不说话了。

刘洋站在德尔维塔身边,其实也没有仔细听李薇薇在嚷什么。他脑子里只有一个问题:德尔维塔为什么会帮他?一个念头从他心底浮上来,又被他迅速按了回去——不可能。德尔维塔这个人,不可能是那个人。没错,只是陌生人。可一个陌生人为什么要为一个想杀自己的人做到这种地步?

他开口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德尔维塔游戏结束后就一直处于游神状态,被他这一句硬生生拽回了现实。他重复了一遍:"为什么要帮你?"

"对,为什么?"刘洋说,"我明明想害你来着。"

"没有为什么。单纯想帮就帮了。"德尔维塔语气很淡,"可能只是不想看到有人死吧。"

"你这算是什么理由?"刘洋一拍桌子。

"你很希望自己去死吗?"德尔维塔反问。

刘洋被噎了一下。"我——"

"你来到之后,看似是三种状态。第一局你想活,第二局你想害我,第三局——你不仅想害我,还想害别人。但轮到你自己参与的时候,你好像又没那么想活了。"

刘洋被他这一段话堵得喘不过气:"我想死想活,关你什么事?我问的是,你为什么要帮我。"

"那就和我之前说的一样。"德尔维塔没有继续回答,靠在椅背上,重新放空了目光。

白明渊看了一眼众人现在的状态,觉得应该给他们留点空间。他独自坐回椅子上,开始琢磨下一轮的时间。

第一轮游戏之后,休息了将近一个小时;第二轮之后,只有十分钟。如果把游戏时间也算进去,他们似乎被限定在某个总时长内,必须完成全部四场游戏。从醒来到现在,大约过去了一小时四十五分钟。如果总时长是两个小时,那下一轮游戏应该已经开始了。但人羊没有出现,而座钟的指针正在稳步往前走。距离分针正式转过两格,还有五分钟。

白明渊看着那座钟,心里有了一个判断:他们大概会在两点整,迎来最后一场游戏。

……

两点整,座钟的分针正好走到十二的位置。

众人还没有从刚才的沉默中完全抽离出来,那面墙就再次无声地裂开了一道缝隙。门开得很慢,先是门缝里透出一线昏暗的光,然后是脚步声,不紧不慢地踩着地面走进来。

走进来的那个人影,大家很熟悉——人鼠。

面具还是那只老鼠头,衣服还是那件白衬衫配短裤,连走路的姿势都和第一局时一模一样。房间里安静了一瞬,众人看着这个第二次出现的面孔,心里的情绪说不清是惊讶还是麻木。人羊走了,进来的是人鼠——原来所谓第四轮,不过是回到最初的起点而已。

人鼠进门之后扫了一圈。他的目光先在白明渊身上停了半秒,然后掠过了刘洋、李薇薇、林晓晴、方媛,最后落在德尔维塔身上。然后又重新扫了一圈,像是在数人头。然后他微微顿了一下,又从头数了一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少了一个。"人鼠开口了,声音比第一轮时要沉一些,带着一丝明显的意外,"我准备了七份。"

他的语气像是一个到了考场才突然发现考生比预期少了一个的监考老师,不是担心,而是某种始料未及的不适应。他大概以为前两轮淘汰了两个人之后,剩余人数会稳定在七人。没想到第三轮又折了一个。

没有人接话。方媛低着头,林晓晴面无表情。人鼠在原地站了两秒,像是把这个信息消化了一下,然后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算了。多余的那份,分给其中一个人。"

他不再多说,从怀里掏出一叠纸。纸张的质地和第一轮发下来的白纸一模一样——普通、发黄、边缘粗糙,像是从某个旧笔记本上撕下来的。众人被要求围到桌边,每人分到一张。

人鼠在分发到德尔维塔面前的时候,顿了一下。他手里的纸还剩两张——一张是给德尔维塔的,另一张是"多出来的那一份"。他看着德尔维塔的眼神似乎停留了两秒钟,然后他把两张都放在了德尔维塔面前:"你拿两份。"

德尔维塔低头看了一眼。两张纸,内容不同,字迹相同,都是手写的铅字,挤在发黄的纸面上,泛着一股陈旧的墨水味。封面没有标题,没有作者,只有一段密密麻麻的文字。

其他人也都拿到了自己的那一份。白明渊率先拿起纸扫了一眼,眉头微微皱起。刘洋低头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脸上没什么表情。李薇薇把纸摊平,盯着上面的字看了几秒,然后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人。林晓晴低头沉默地读着,方媛则把纸折了一下,只露出第一行,像是在克制自己不去看更多。

人鼠看着他们都拿到纸之后,开口道:"你们手中拿到的,是一部小说中不同的片段。每个人拿到的片段都不一样,有的是开头,有的是中间,有的是结局。你们有半个小时的时间来讨论这些片段,彼此交换信息,最后得出完整的故事走向——发生了什么、起因是什么、结局是什么。"

他顿了一下。"半小时后,你们选出一位代表来讲述。如果代表讲的正确,全员过关。如果代表讲得不对,代表淘汰,然后换下一个人继续讲。直到有人回答正确,或者——你们全部死完。"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说明书。"讨论期间,我不会干涉你们,但你们也不能向我提问。所有信息都在这几张纸上,自己去找。"

说完,人鼠便退回到墙边,安静地站着,像一尊戴着老鼠头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