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簌簌,落满一地海棠碎雪。
花海间暖意融融,林穗含着清甜的花糕,心头所有郁结尽数散去。从前在百药门谨小慎微、步步卑微,日日看人脸色、受尽排挤,她从未敢想,有朝一日能被人这般妥帖安放、万般偏爱。
萧块看着她眼底漾开的软笑,素来冷硬的眉眼,揉满了化不开的温柔。他抬手拂去她发间残瓣,嗓音低沉温润:“往后有我们在,无人再敢欺你半分。”
沈砚将蜜饯糕点尽数塞进她手中锦袋,折扇轻摇,笑意清雅:“百药门经此一败,名声尽毁,短期内再不敢寻衅生事,你只管安心在听潮阁度日。”
谢云迟拍着胸脯爽朗一笑:“真敢再来作祟,我便废了她所有毒术,让她再也翻不起半点风浪!”
四人在海棠林中闲坐片刻,天光渐斜,晚风微凉,方才尽兴的宴席闹剧,彻底尘埃落定。
众人收拾妥当,并肩转身,循着来路返程回阁。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场看似落幕的风波,暗流才刚刚汹涌。
城西百里之外,迷雾谷终年云雾缭绕,瘴气弥漫,寻常武林人士避之不及,乃是江湖中人人忌惮的毒仙隐居之地。
暮色沉沉,一辆朴素的青篷马车艰难驶入谷口。
车帘掀开,露出苏曼柔一张阴鸷惨白的脸。
白日海棠宴的狼狈、众门派鄙夷的目光、被当众揭穿算计的屈辱、以及林穗被众人捧在掌心的模样,尽数在她脑海翻涌,啃噬着她的心肺。
她不甘。
出身名门百药门,自幼天赋出众、众星捧月,她本该是万众瞩目之人,凭什么偏偏是一无所有的林穗,夺走所有人的偏爱?
凭什么她精心筹谋的一切,尽数沦为笑话?
苏曼柔死死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眼底是近乎疯魔的恨意。
“林穗,你抢走我的一切,今日之辱,我必百倍奉还。”
她踉跄下车,忍着浑身酸软的余劲,一步步踏入迷雾深处。
迷雾谷深处,一间竹屋隐匿毒草丛生之间,空气里弥漫着浓郁诡异的药毒气息。
竹屋门无风自开,一道苍老沙哑的声音缓缓传出:“百药门的小丫头,贸然闯我迷雾谷,不惧一身毒骨葬于此地?”
苏曼柔躬身跪地,姿态卑微至极,再无半分嫡女傲气,声音哽咽又偏执:“晚辈苏曼柔,求毒仙前辈收我为徒,赐我无解奇毒。我愿舍弃一身修为、散尽百药门底蕴,只求一法,毁尽我仇敌所有荣光!”
竹屋内静默片刻,随即响起幽幽冷笑:“执念太深,戾气缠身,倒是绝佳的炼毒之人。”
“你想毒人性命,毁人前程?”
苏曼柔抬头,眼底恨意滔天,字字泣血:“我要林穗身败名裂,尝遍我今日所受所有苦楚!”
竹屋内的人影缓缓起身,阴影笼罩门前:“欲炼奇毒,先要付出代价,你,当真不会后悔?”
苏曼柔没有半分迟疑,重重叩首:“绝不后悔!”
云雾翻涌,将竹屋尽数吞没,一场更为阴狠的算计,正在迷雾之中悄然酝酿。
而踏上归途的听潮阁四人,尚且不知,新的危机,已经在远方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