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天光刚亮,百药门便送来烫金请柬,邀听潮阁众人赴城郊百花宴,说是为昨日登门冲撞之事赔罪。
侍从捧着请柬进偏屋时,林穗正坐在窗下剥蜜饯,指尖沾着细碎糖霜。她扫过请柬上苏曼柔的落款,心底隐隐不安。

昨日才闹得那般难看,苏曼柔怎么会好心设宴赔罪?
话音刚落,萧块推门而入,指尖捻起那张请柬,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鸿门宴而已,她在城郊花林布了软筋散,打算单独引你过去,当众诬陷你偷盗百药门秘药、私通江湖歹人。
林穗猛地抬头,满眼错愕。

你们怎么知道?
沈砚紧跟着踏入院中,折扇轻敲掌心,语气从容:“昨夜生擒的刺客一早便招了,苏曼柔特意备了禁药,只等宴席上把脏水泼你身上,毁你名声,再强行把你带回百药门。”
谢云迟扛着药篓兴冲冲赶来,篓子里装满各式解毒药材,往桌上一放,哗啦作响。

放心,她那点不入流的毒,在我这儿根本不够看。咱们不光要去,还要让她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三人凑在一处,低声商定对策,每一步都把苏曼柔的算计堵得死死的。
晌午时分,四人一同动身前往百花宴。
城郊大片海棠开得如云似霞,各大门派弟子早已齐聚,苏曼柔一身粉罗裙站在花道正中,看见林穗被萧块护在身侧走来,眼底妒火一闪而逝,面上却堆起温柔笑意,快步迎上来。

林穗师妹,昨日是我莽撞,今日特意备了你从前爱吃的花糕,快随我去后方花亭单独叙叙旧。
她刻意加重“单独叙旧”,目光扫过在场各派众人,摆明了要把林穗引去无人处动手。
林穗还没应声,沈砚已然上前一步,折扇隔开苏曼柔伸向林穗的手,笑意温和却寸步不让。

苏小姐有心了,穗穗胆子小,离了我们几个便不安稳,不如就在此处一同闲谈,何必单独移步?
苏曼柔笑容一僵,又转头看向萧块,故作柔弱:“阁主,我与师妹乃是师门至亲,有些私房话不便旁人听……”

她如今是听潮阁的人,没有什么话,是我不能听的。
萧块直接抬手,轻轻将林穗揽到自己身侧,玄色衣袍稳稳遮住她大半身形,周身寒气让苏曼柔下意识后退半步。
谢云迟嗤笑一声,从药篓里摸出一颗丹丸塞给林穗含住,高声开口,故意让周围各派弟子全都听见:

苏小姐还是别费心思单独找我家丫头了,昨夜你派蒙面刺客夜闯听潮阁掳人,这事全江湖早晚都得知晓,今日设宴,不会是想再动歪心思吧?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窃窃私语,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苏曼柔身上。
苏曼柔脸色瞬间惨白,强撑着辩解:“谢长老休要血口喷人,我从未派人行刺!”

血口喷人?昨夜被我们生擒的刺客还关在听潮阁地牢,身上搜出了你百药门专属药粉,随时可以带上来与你对质。
沈砚抬手示意身后侍从,两名押着蒙面刺客的听潮阁弟子当即走上前,刺客一见苏曼柔,立刻哭喊出声,招认一切都是受她指使。
苏曼柔慌了神,慌忙后退,暗中抬手摸向袖中藏着的药粉,打算直接往林穗身上撒,强行栽赃。
可她动作刚抬起来,谢云迟早有防备,手腕一扬,一道清透药雾迎面扑去,刚好裹住苏曼柔手中药粉,尽数落在她自己裙摆上。
不过片刻,苏曼柔双腿一软,浑身酸软无力,瘫坐在海棠花下,袖中藏着的软筋散药包滚落地面。

想拿软筋散栽赃我家穗穗?这药只会对你自己起效,昨夜我便配好克制的解药给穗穗含着,倒是你,自作自受。
周遭各派掌门纷纷皱眉,看向苏曼柔的眼神满是鄙夷。先前众人只当是林穗叛逃师门,如今真相摆在眼前,分明是百药门嫡女为争风吃醋,屡次设计迫害同门。
苏曼柔又急又羞,眼眶通红,死死盯着被三人围在中间、安然无恙的林穗,嘶声喊道:“凭什么!她不过是个低贱打杂小二,你们三位江湖顶尖人物,全都围着她护着,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
萧块垂眸看向身侧攥着自己衣角、微微发怔的小姑娘,声音清浅,却清晰传入所有人耳中:

她是听潮阁放在心尖上的人,仅此一点,便无人能比。
沈砚摇扇轻笑,补充道:“当初她淋着大雨孤身一人逃上山,无依无靠,我们见她纯粹柔软,便一心护着。不像有些人,满心算计歹毒,再好家世容貌,也落不得人心。”
谢云迟干脆蹲下身,捡起地上的毒粉包,当众交给一旁前来赴宴的武林盟主。

劳烦盟主做个见证,百药门嫡女私用禁药、雇人行凶、构陷同门,今日之事,还请各门派一同评判。
武林盟主面色凝重,当即表态要上书江湖名册,约束百药门行事。
苏曼柔彻底瘫软在地,再无半分往日高傲,百药门随行长老连忙上前,又愧又急地将她扶起来,连连向听潮阁众人赔罪,承诺往后绝不许苏曼柔再靠近听潮阁半步。
一场精心布置的毒宴圈套,没伤到林穗分毫,反倒让苏曼柔身败名裂。
宴席不欢而散,海棠花林里只剩四人。
林穗含着清心丹,看着身边三个处处替她筹谋、替她挡下所有恶意的人,心里甜软得一塌糊涂。

其实我一点本事都没有,只会给你们添麻烦……
萧块伸手,指尖轻轻擦掉她脸颊沾到的花瓣碎屑,语气温柔至极:

能让我们心甘情愿为你摆平所有麻烦,是你的本事。
沈砚折起扇子,递来一盒新摘的花蜜糕:“方才宴席上看着你眼馋这个,特意给你留了。”
谢云迟拍了拍她的肩,把一整瓶冰心玉露丸塞进她口袋:“以后再有谁敢算计你,不用你出头,我们三个第一个不答应。”
晚风拂落满树海棠,花瓣落在四人肩头。林穗咬一口清甜花糕,忽然明白,她这个不起眼的打杂小二,早已被全阁最厉害的三位大佬,牢牢捧在了所有人都碰不到的温柔里。
远处山路拐角,百药门的马车缓缓驶离,车帘后苏曼柔死死攥紧手心,眼底恨意并未消散,暗中埋下新的祸根——她要去寻隐居多年的毒仙,炼制无解奇毒,势必要毁掉林穗拥有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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