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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一念关山任辛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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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门板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了,一股夜风灌进来把桌上的油灯吹得剧烈地晃了两晃。姜砚之站在门口,一身朱衣卫的深色制服,身后跟着四五个持刀的卒子。他的目光掠过桌面上的信纸和纸张,扫到林晚身上时微微一凝,然后落在谢道陵那张扭曲的脸上,沉声开口道:“谢道陵,朱衣卫奉命缉拿,你躲了这么多天,该收场了。”

谢道陵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狭小的书肆里撞着四壁嗡嗡作响。他笑着笑着忽然伸手抓起桌角那盏油灯,指节捏得发白,火焰在他手里的灯盏中疯狂地跳动。他一字一字地冲姜砚之说:“你来迟了,姜砚之。那三封信已经出去了,你们就算把我碎尸万段,那些信也回不来了。”

他手里的油灯微微倾斜,滚烫的灯油滴落在桌面上堆放的纸张边缘,一缕焦烟立刻升腾起来。林晚抢上前一步,短刃的刀背横着拍在他握灯的手腕上,力道精准地一敲一卸。谢道陵的手指骤然松开,油灯落在桌面上“哐当”翻倒了,灯油泼了一桌,火苗沿着纸面迅速窜开。

林晚一把将那堆着了火的信纸扫到地上,靴底狠狠踩上去来回碾了两遍,火苗被她踩灭了,留下一片焦黑冒烟的残烬。谢道陵半瘫在椅子上,手腕被她那一拍打得软垂下来,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最后一口气,缩在椅子里不动了。

姜砚之快步走进来,指挥身后的人把谢道陵从椅子上架起来按住。他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那堆冒着余烟的焦纸屑,又看了看林晚,开口问她:“三封信的事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送出去了,三封,给了三位重臣。”林晚把短刃收回去,“具体是谁不知道。”

姜砚之的眉头拧得很紧。他转过身朝书肆门外走去,步伐又急又沉,走到门口的时候顿了一下偏过头来看她:“你跟我回一趟朱衣卫,把那三封信可能的接收对象列一遍。安国朝堂有资格接这种密信的人统共不过那么几个,我们一份一份追。”

林晚看了一眼被人架着往外拖的谢道陵。他在经过她身边的时候抬起那双干枯的、亮得不正常的眼睛看了她最后一眼,嘴唇翕动着像要说什么,最终只是无声地扯了一下嘴角,便被两个朱衣卫卒子拖进了夜色中。

书肆里空了下来。地上的余烬还在冒着细细的烟,空气里弥漫着焦纸和灯油的呛人气味。林晚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靴底沾的黑灰,把脚在地上蹭了两下,然后快步跟上了姜砚之的背影走出了书肆大门。

巷口那棵枣树的阴影里,李同光蹲在墙根底下,看见她出来便弹了起来。她的面容在月光下看不太清神色,但步伐稳稳的没有慌乱的痕迹。李同光跟上来与她并肩走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地穿过安都城还笼在夜色里的街巷,朝着朱衣卫的方向快步走去。

朱衣卫的衙门在安都城东靠近皇城的一条街上,门脸不大,但进了大门之后院落纵深极深。姜砚之领着林晚穿过两道月亮门,绕过一片栽着瘦竹的影壁,在一间亮着灯的书房里停下来。书房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个是朱衣卫的文书主事,另一个是头发花白的朝堂老吏,膝头摊着安国重臣的名册和往来书信的底档。

林晚在桌边坐下,把谢道陵在书肆里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她说的不多,但每一条都清晰,三封信、送出去的渠道不明、接收者身份未明。姜砚之站在桌边听完之后转向那个老吏:“宫中几位重臣最近三日内收过非官面渠道递进来的密件?”

老吏翻了翻膝头的记录册:“左相府和吏部王侍郎府上这两日确实各有一封匿名信递进去,信上没有署名封皮,但门房照例收了送进了内院。另外一封至今还没有明确的消息,不过按谢道陵的性格,他应该会把三封信分散送进不同派系的重臣手里,以确保无论哪一方的势力都有人收到。”

“左相和吏部王侍郎,”姜砚之的眉头拧得极紧,“这两位在朝中根基极深,一封匿名信就算送进去了,他们也不可能轻易拿出来示人。”

林晚开口问了一句:“那第三封信最可能送到谁手里?”

老吏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头翻了翻名册:“安国朝堂上跟谢道陵有过旧交但明面上不亲不疏的,还有一位。太常寺卿裴文远,此人素以性情谨慎闻名,从不站队。但他年轻时跟谢道陵有过同窗之谊,多年未曾往来,然而若有人以旧交之名递信给他,他多半会拆看,不会直接退回。”

姜砚之听完立刻吩咐了人分头去左相府、王侍郎府和太常寺裴府查问那三封信的踪迹。林晚坐在桌边等着,手里慢慢转着那枚“周氏”铜扣的残影——真正的扣子已经被她收回了袖袋里,此刻摩挲的是记忆中铜扣边缘那道磨损痕迹的触感。

小半个时辰之后三路探报陆续回来了。左相府上的匿名信当夜就被左相本人拆阅之后锁进了私匣中,不肯示人。王侍郎府的情况类似,信是昨夜入府的,王侍郎今早看过之后没有声张,但他身边一个亲信漏了几句口风给朱衣卫的暗线,说信上内容与昭节皇后旧案有关,信末敦促三位重臣“勿为片面之词所蔽”。太常寺裴府那一封最为棘手,送信的途径查不到从哪儿递进来的,但裴文远今早出门之前把那封信交给了身边一个常随,让常随送出了府,去向未知。

“去向未知”这四个字让书房里的空气骤然静了一瞬。姜砚之的脸色沉了下来,他转头看了老吏一眼,老吏摇了摇头表示毫无头绪。林晚坐在桌边把那句话翻来覆去地过了两遍,心里忽然有一个模糊的直觉浮了上来——裴文远把信送出去了,而不是毁掉了或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