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碎

药碗砸在青石板上的脆响像一把钝刀，割得满殿的药气都发颤。洛微林垂着眼，看着褐红的药汁漫过靴边，像极了几天前，魔刀扎进沈云渊肩胛骨时溅在他手背上的血。他张了张嘴，本该涌出来的解释全堵在喉咙口，最后挤出来的，竟是连自己都觉得刺人的冷硬质问：“师尊，那刀淬了噬魂毒，小师妹若是被砍上一刀就是魂飞魄散!我不推你，小师妹完全活不下来！”

说着说着，洛微林的面容逐渐狰狞起来，喊道：“师尊！当初你不也是这么选的吗？我有修为，若是先救我，楚云渊，必死无疑。”

他的面容慢慢平静下来：“所以，想必师尊是可以理解我的。”

他指尖攥得发白，心里翻着翻着全是乱麻——他怕他死，怕昆仑顶的雪再也落不到他白衣上，怕山门的廊下再也等不到那个持剑的身影，可这些话，他半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用最伤人的语气，把他往更远的地方推。

沈云渊攥着她手腕的力道骤然收紧，指节青白得像昆仑崖边冻了千年的冰。他盯着她的眼，那里面没有半分他等了这么多天的软意，只有和那天推他时一模一样的、凉薄的理所当然。那一瞬间，他肩骨上狰狞的刀伤突然就不疼了，心口那点攒了那么久，藏了那么久的热，正顺着伤口的血，一点点凉成彻骨的寒。

“所以呢？”他的声音在抖，不是因为伤，是那点孤注一掷的心意，正被她亲手碾成碎末，“所以你就可以把我随手推去挡刀？那个小师妹，你认识不过两月。而我细心教导你近一年有余！，替你扛过魔爪，因你受过罚！这么久以来，在你眼里，我和她，到底有什么区别？”

洛微林猛地松开手，沈云渊往后重重撞在寒玉床的硬沿上，肩骨的伤口被扯得渗出血来，他却像毫无知觉。素来清冷绝尘的人，此刻眼尾红得快要滴血，却没有半滴泪落下来，只有那双盛了这么久昆仑雪的眼，正一点点暗下去，像被狂风彻底吹灭的烛火，只剩满眶的碎灰。

“我曾以为，就算我为了救楚寒云，放弃了你，你的根总还是好的。”他的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的雪沫，“我以为，你眼里的光是真的；我教你念书时，你认真的模样也是真的；那句誓言也是真的……”

沈云渊感觉好耻辱，因为他曾经真的当真了，你对他生了不该有的心思

他偏过脸，不再看他，只留给他一个单薄得快要被风刮碎的侧影，声音里最后一点温度也褪得干净：“洛微林，你走吧。以后旁人的命，都别再来找我。而那些师徒和蔼，你也别再要了。”

殿外的雪越下越大，风卷着雪粒撞在窗纸上，发出细碎的呜咽。洛微林僵在原地，看着他肩背被血浸得发深的白衣，突然就喘不上气——他拼了命要护的人，最后竟被她亲手，把心碾成了这样的碎渣。

其实，当他把沈云渊推出去的那一瞬间，他就已经后悔了

他怎么也没有想过自己会亲手伤害沈云渊，可事实就是如此。

他沉默了半晌。还是向沈云渊行了一礼，大步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