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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寒巷对峙,古宅迷踪

残卷诱我入情深

夜色浸满老城深巷,浓雾如同湿冷的棉絮,一层层糊住木窗。院角老槐树的白花被夜风卷得纷飞,落在青石板地上,被雾气浸润,泛出一层死气沉沉的白。

风铃还在急促震颤,叮铃脆响割裂深夜的静谧。几道黑影隐匿在茫茫雾色之间,身形飘忽,已经越过了巷口,缓缓向修复工作室的院墙逼近。

屋内油灯摇曳,昏黄的火光在墙面投下沈清砚清瘦的剪影。他怀中紧抱着那卷民国残卷,粗糙的纸页贴着胸口,能真切感受到旧物独有的微凉。方才破译到一半的手札摊开在樟木长桌上,密密麻麻的批注还留在纸上,那是他耗费数个昼夜,为陆时珩推演出来的线索。

从前的沈清砚,日日只与古纸、墨块、修复针为伴,与世无争,从未直面这般藏着杀机的局面。可此刻他眼底不见半分慌乱,只有一片沉静的决绝。陆时珩在外以身涉险,拼尽全力想要将他隔绝在阴谋之外,可命运缠绕的绳结早已解不开,他不能再一味等待庇护。

他抬手,轻轻吹灭案头那盏油灯。

屋内瞬间坠入沉沉黑暗。

窗外透进来的只有雾霭裹着的微弱夜光,勉强勾勒出屋内家具的轮廓。沈清砚放轻脚步,悄无声息挪到窗沿一侧,指尖按住老旧的木窗棂,透过窗纸的缝隙向外望去。

一共三道黑影,全都一身黑衣,脸上蒙着布巾,只露出一双双冷光森森的眼睛。他们训练有素,并不急着破门强攻,分散开绕着院墙游走,正在探查这间小院的薄弱之处。

“目标就在里面,残卷一定在他手上。”其中一人压得极低的声音穿透浓雾飘进屋内,“陆时珩已经奔赴古镇,此地没有护卫,拿下他,夺取残卷,速战速决。”

另一人沉声接话:“上头吩咐过,若不能生擒拿到残卷,便直接了结,不能留下活口泄露旧事。”

字字句句,冷酷无情。

沈清砚的指尖微微收紧,指腹蹭过残卷边缘残破的纸边。这些人为了掩埋数十年前的真相,什么都做得出来。他们追踪残卷的踪迹,循着陆时珩留下的痕迹一路寻到老城,算准了陆时珩远在古镇,无暇回援,便挑了这最适合动手的深夜。

院墙传来“咔”一声极轻的响动,有人已经攀上墙头。

瓦片被轻轻挪开,一只手掌探进来,就要拨开院中的门闩。

沈清砚没有退向屋内深处,他侧身挪到厅堂立柱之后,目光快速扫过屋内。案上摆放着修复用的刻刀,墙角立着一根老旧的木簪,是从前修复古盒留存下来的硬物。他不动声色将一柄小巧锋利的修复刻刀握入掌心,冰凉的金属触感,稍稍稳住了翻涌的心绪。

他不会武功,没有搏杀的本领,但他精通古旧器物的构造,知晓这间老宅院每一处梁柱、门锁、机关暗格的位置。

樟木长桌下方,便是祖辈留下来的暗格。那是工作室建造之初便设计好的藏身之处,狭小隐蔽,可以存放珍贵古物。

可若是将残卷藏入暗格,一旦这群人大肆搜掠,砸毁屋内陈设,迟早也会被找出来。

墙头的黑衣人翻身跃入院落,双脚落地几乎没有发出声响,余下两人紧随其后,三道身影踩过满地槐花瓣,一步步向着正屋的木门靠近。

“吱呀——”

木门没有锁死,被人一掌轻轻推开。

浓重的雾气顺着门缝涌入屋内,混杂着夜的寒气。黑衣人抬手拿出火折子,一点微弱的火光亮起,昏红的光扫过空旷厅堂。

屋内空空荡荡,看不见沈清砚的人影。

“人呢?”领头之人低声呵斥,火折子四处晃动,火光掠过桌案,看见桌上摊开的手札,字迹清晰,全是关于古镇与古宅的推演。

“线索都在这里,他跑不远,搜!”

几人立刻分散开来,伸手翻找柜橱,敲打墙壁,想要找出藏匿的人。

立柱阴影之中,沈清砚屏住呼吸,心脏重重撞击胸腔。他怀里死死护着残卷,大脑飞速运转。他不能硬碰硬,唯一的机会,就是拖延时间。他心里清楚,陆时珩在古镇生死未卜,可陈屿安排在外围的眼线,除了盯守古镇,也留有少量人手关注老城这边,只要制造出足够大的动静,便有可能引来支援。

他目光落向房梁一侧悬挂的铜铃,那并非风铃,是旧时用来警示来客的铜铃,绳线垂落,就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趁着两人背对自己翻箱的间隙,沈清砚手腕微动,手中的修复刻刀飞快划断绳线。

“哐当!”

沉重的铜铃直直坠落,重重砸在青砖地面上,巨响骤然炸开,在寂静的深夜里传出去很远。

黑衣人们浑身一震,猛地转头看向声响传来的方向。

“在这里!”

火光立刻朝立柱这边照来,猩红摇曳的火光里,终于捕捉到沈清砚半隐在阴影里的身形。

“抓住他!”

两道身影立刻朝他扑来。沈清砚侧身避开,抬手将桌案上堆叠的古籍一把扫落在地,厚厚的旧书四散纷飞,阻拦住来人的脚步。他抱着残卷,快速向后退,脊背抵住后方墙壁,清冷的眉眼间不见怯懦,只有凛然的倔强。

“残卷交出来,可以留你一条性命。”领头黑衣人上前一步,火折子映亮他眼底的贪婪,“这本残卷不属于你,何苦为了无关的旧事赔上自己。”

沈清砚声音清浅,却字字掷地有声:“残卷所载,是无数被掩埋的真相。你们越是想要销毁,便越证明当年藏着滔天冤屈。想要残卷,绝无可能。”

同一时刻,百里之外,城郊荒废古镇。

漫天大雾经久不散,荒旧的街巷被浓雾吞噬。断壁残垣林立,坍塌的屋舍歪斜伫立,满地碎石瓦砾,杂草从青砖缝隙疯狂生长。死寂笼罩整座古镇,听不到一声虫鸣,只有寒风穿过破败屋檐,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陆时珩穿行在荒芜街巷之中,黑色劲装已经沾染上尘土与荆棘划出的细碎划痕。腰间短刀出鞘半寸,冷冽的刃光在雾气里一闪而逝。

方才一路上,他已经数次遭遇埋伏。暗处潜伏的人手不断试探骚扰,他们并不正面死斗,只不断消耗他的体力,拖延他前行的脚步。地面随处可见新鲜的脚印,三拨敌人大都已经抢先抵达古宅外围。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木头与泥土混杂的气息,前方,那座传闻之中的古宅轮廓,终于穿透浓雾浮现在眼前。

高大斑驳的朱红大门大半腐朽脱落,两尊石狮子满身青苔,面目模糊。院墙绵延,墙头上布满荆棘藤蔓,整座古宅透着一股沉沉的戾气,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待闯入者自投罗网。

通讯器里传来陈屿压低的急声汇报:“陆哥,敌人已经进入古宅内部,刚刚听见机关触发的巨响,里面传来惨叫,不少人栽在了陷阱里。古宅机关层层连环,贸然进去极容易丧命,你务必小心。另外——”

陈屿的声音顿住,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

“我们留在老城外围的暗线传来消息,有一批人脱离主力,折返前往老城,目标是沈清砚先生的工作室!信号刚刚中断,那边现在联系不上了!”

“嗡——”

仿佛有重锤狠狠砸在陆时珩心口。

一瞬间,周遭的风声、远处古宅隐约传来的动静,全都被隔离开。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深巷小院的画面,油灯,槐花落,还有沈清砚那双温和沉静的眼睛,那句轻缓的“我等着你回来”。

他拼尽一切,把所有危险都揽到自己身上,千里奔赴这片险地,只为将硝烟隔绝在老城之外。万万没有料到敌人竟会分出人手,声东击西。

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

他攥紧短刀,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一边是近在咫尺的古宅,是追寻数年的真相与古镇手记,数十年的冤屈就在门后;一边是远在老城,正身陷险境的沈清砚。

进退两难,两相煎熬。

古宅之内,又一声巨响轰然传出,尘土飞扬,机关齿轮转动的“咔咔”声响,隔着浓雾隐约传到外面。留给陆时珩的时间,已经不多。

通讯器那头的陈屿急声呼喊:“陆哥?听到请回话!我已经派遣人手全速赶回老城支援,但是路程遥远,赶过去尚需时间!”

陆时珩站在古宅门前,凛冽寒风掀起他的衣摆。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沉沉的决断。

“陈屿。”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怒火,“分出一半人手不顾一切驰援老城,务必护住沈清砚。余下的人守住古镇所有出口,不许任何人带着手记离开。”

他抬眼望向那扇腐朽的朱红大门。

“我先进古宅。找到手记,我立刻返程。”

他不能就此转身放弃。若是手记落入敌人手中,所有真相会彻底销毁,到那时,就算救下沈清砚,往后也永无宁日。

可一想到深巷里孤身面对一众恶人的沈清砚,心脏便一阵阵抽紧。

老城的寒巷里危机丛生,古镇的古宅机关噬人。

两地风雨,同时倾覆。

老城。

修复工作室的厅堂。

火光摇曳,黑衣人的包围圈步步收紧,已经把沈清砚逼到墙角。他怀中依旧死死护住那卷残卷,哪怕手臂已经被对方挥来的利刃划破一道浅浅伤口,温热的血顺着小臂缓缓流下,滴落在青砖地面。

“冥顽不灵。”领头黑衣人眼神冷下,不再多言,挥手示意旁人上前动手。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院外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支援的人,终于赶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