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渊边栖洞 初探兽潮

沿着桃雾灵林边缘蜿蜒的青石小径前行半个时辰，周遭馥郁绵长的桃花香气渐渐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潮湿阴冷、混杂着腐木与凶兽戾气的凛冽气息。视野里连绵盛放的万亩桃海彻底隐去，入目尽是嶙峋灰黑色怪石，地面土层干裂发硬，随处可见被利爪刨挖出来的深坑，不少粗壮古木树干布满深浅交错的爪痕，部分老树根部已经被啃噬得破败不堪，枯黄朽烂的木屑散落一地，足以窥见蚀云兽平日里侵扰的猖獗程度。

云渊横亘在天地交界之处，远远便能望见前方巨大狭长的幽深裂谷，渊底常年翻涌着厚重暗沉的灰黑色蚀云，层层叠叠云雾翻卷涌动，不断向外散发出侵蚀灵气的污浊瘴气，就算只是远远观望，都能感受到一股刺骨阴寒。裂谷两侧崖壁陡峭险峻，崖间怪石突兀倒挂，零星几株耐住瘴气侵蚀的顽孤枯树歪歪扭扭扎根在石缝当中，死寂荒芜，毫无半点生机可言，与方才温润明媚的桃雾灵林堪称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黎朔脚步未曾停顿，目光锐利扫视四周周遭环境，银灰色眼眸快速捕捉着周遭潜藏的细微动静，循着崖壁一处相对平缓的凹陷地带缓步走去。那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半掩山洞，洞口被大片垂落的深色藤蔓遮掩大半，隐蔽性极佳，洞口高度足够两人自如进出，洞内干燥避潮，完美契合暂时休整休养的需求。他抬手挥出一道凝练淡薄的灵力，劲风径直扫开缠绕封堵洞口的粗壮藤蔓，枯枝藤蔓应声向两侧散落开来，露出山洞黝黑安静的入口。

“此处便可暂且落脚休整。”黎朔侧身让出通道，言语简洁干脆，说完便率先迈步走入山洞内部。

苏晓浑身酸软乏力，后背不间断传来钝重抽痛，每走一步，后腰位置都像是被钝器反复碾磨一般难熬，一路勉强跟在后方，耗费大半体力，踏入山洞之内后，再也撑不住紧绷的身形，直接靠着冰凉坚硬的岩壁缓缓滑落坐下，长长倒出一口浊气，惨白脸颊上没有一丝血色。肩头雪白小狐狸立刻轻盈跳下，围着苏晓来回转圈，毛茸茸脑袋轻轻蹭着她的手背，满是担忧焦急。

【宿主，您伤势因为契约连带持续加重，必须尽快依靠仙桃灵力固本调养，不然等下猎杀蚀云兽，您连自保都难以做到。】小狐狸琥珀色眼眸满是忧虑，轻声提醒道。

苏晓闻言点点头，抬手从衣襟内侧取出方才捡回的半枚仙桃，又将路上顺手摘下、桃妩允许采摘范围内的三枚成熟仙桃一并拿出。仙桃外皮粉嫩饱满，即便隔着一层果皮，温润纯粹的草木灵力也源源不断向外氤氲飘散，她没有犹豫，当即咬下一大块果肉，清甜绵软的果香瞬间在口腔之中化开，温和绵长的灵力顺着咽喉流入四肢百骸，一点点抚平后背撕裂般的痛感，连带经由生死契约传导过来、黎朔体内残留的伤势痛感，也跟着弱化大半。

一旁的黎朔寻了一处远离洞口、更为安稳的角落盘膝落座，抬手褪去上身深色劲装外层衣衫，后背狰狞可怖的深长伤口彻底暴露在空气之下。那道伤口狭长纵深，皮肉翻卷，边缘位置还沾染着淡淡的蚀云瘴气，乌青暗沉的毒素隐隐沿着经脉向内蔓延，先前几番强行调动灵力对峙桃妩，使得伤口再度崩裂，细密暗红血丝不断从创口缓慢渗出，看着便触目惊心。

苏晓无意间余光瞥见那道重伤，下意识心头微微一滞，纵使两人先前水火不容，对方屡次想要置自己于险境，可此刻看着这般惨烈伤势，再感受自己身上同步传来的痛感，心底依旧生出几分复杂难言的情绪。她清楚明白，若是黎朔伤势彻底恶化丧失战力，三日之内剿灭整片外围蚀云兽巢穴的约定根本无法完成，到时候桃妩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两人只会一同陷入绝境之中，于情于理，都不能放任他伤势继续恶化下去。

她迟疑片刻，咬了咬下唇，将手中一枚完整仙桃朝着黎朔方向轻轻抛了过去：“仙桃灵力温润纯净，能够压制你伤口里的瘴毒，先借你一枚用来疗伤，好歹稳住伤势，接下来还要依靠你对付那些蚀云兽，你倒下了，我们两个都要被困死在这里。”

仙桃在空中划出一道柔和弧线，稳稳落在黎朔手边地面。他垂眸看向滚落至身前的仙果，又抬眼望向不远处面色虚弱、明明自身都尚且伤势未愈，依旧选择分出仙桃的苏晓，银灰色眼眸里冷淡寒意淡去些许，多出几分不易察觉的动容。以往漫长岁月里，他身处暗阵营之中，见惯尔虞我诈、利益至上的仙门纷争，从未有人会对身为对立阵营、尚且存有隔阂的自己伸出半分援手，眼前这名来自凡界、毫无修行根基的普通少女，行事倒是出乎他所有预料。

“不必刻意刻意施舍，契约相连，你我本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伤势恢复，对你而言同样有利。”黎朔没有过多客套推辞，拿起仙桃缓缓咬开果皮，醇厚柔和的草木灵力涌入体内，精准顺着受损经脉流转，一点点中和伤口内部潜藏的蚀云剧毒，翻涌撕裂般的剧痛缓缓平息稳定下来。

雪白小狐狸蹲坐在苏晓膝盖之上，调动系统微弱侦测能力，将云渊外围整片区域蚀云兽分布位置，大致标记梳理清晰，小爪子在空中虚点点划，勾勒出简易大致地形图，细细为二人讲解现状：【经过系统浅层扫描，云渊外侧一共三处规模不等蚀云兽巢穴，距离此处山洞最近的一处，仅仅只有十余只低阶蚀云兽，实力偏弱，刚好可以用来当做初次试探；中间区域巢穴存有三四十只凶兽，其中诞生一头二阶头领，皮糙肉厚自带剧毒，很难对付；最深处靠近渊底的主巢，数目至少上百只蚀云兽，实力强悍，也是侵扰桃林最主要源头。咱们稳妥安排，由近到远逐一清剿，先拿下近处小型巢穴，既能磨合配合默契，击杀凶兽逸散灵力，还能直接转化仙力，一举两得。】

苏晓认真倾听小狐狸规划安排，一边依靠仙桃灵力调养自身状态，一边开口提出内心顾虑：“蚀云兽全都自带瘴毒，你近战挥剑直面凶兽，难免会被利爪划伤，二次沾染毒素加重伤势，有没有稳妥规避办法？”

“低阶蚀云兽瘴毒毒性有限，依靠自身灵力便可轻松抵御化解，无需多虑。”黎朔闭目调息片刻，大半瘴毒被仙桃灵力压制收敛，伤势暂时稳定可控，他缓缓睁开双眼，语气冷静从容，“低阶凶兽行动模式单一，依靠速度便能规避绝大多数攻击，你无需直面缠斗，只需要待在安全位置，指引凶兽动向即可，不必强行上前冒险。”

苏晓无奈苦笑一声，自己手无半点修行功法，别说对抗凶兽，就算一只普通野兽都难以应付，确实帮不上正面作战的忙，只能尽量做好辅助工作。半日休整时光悄然流逝，一人一狐一上仙，都将自身状态调整至当下最好水准，后背痛感大幅度缓解，体力也尽数恢复完全。

黎朔起身拾起倚靠在岩壁旁的长剑，剑身幽冷寒光乍然一闪，凛冽剑气隐隐四散迸发，就连山洞内漂浮零散瘴气，都被剑气直接割裂驱散。他朝着洞口方位微微偏头示意，淡淡出声：“出发，先清剿近处第一处兽巢。”

苏晓抱着肩头安稳趴好的小狐狸，紧随黎朔身后走出隐蔽山洞，踏入云渊外围荒芜地界。越往裂谷内侧深入，周遭蚀云瘴气愈发浓重，灰黑色雾气笼罩视野，能见度不断下降，空气之中凶兽独有的腥臊戾气浓烈刺鼻，地面之上遍布杂乱密集的兽类爪印，深浅不一，能够看出这群蚀云兽时常成群结队在此来回游走巡猎。

前行约莫数百丈距离，前方一片开阔乱石洼地之内，传来阵阵低沉粗哑的嘶吼咆哮之声，十几只外形酷似巨型黑毛蜥蜴、四肢粗壮锋利、背部生有坚硬厚甲的蚀云兽，正盘踞在洼地之中啃食不知名异兽残骸，腥臭血肉碎块散落遍地，场面粗野凶悍。这些低阶蚀云兽身长近乎一丈，双眼泛着浑浊暗红凶光，敏锐察觉到外来生人气息，当即停下进食动作，齐刷刷扭转头颅，凶恶视线锁定黎朔与苏晓二人，四肢蹬踏坚硬地面，碎石飞溅，嘶吼着齐齐朝着二人猛扑而来。

最前方两只体型偏大的蚀云兽一马当先，厚重前爪裹挟污浊瘴气，带着破空劲风狠狠拍向黎朔面门，攻势迅猛凌厉，丝毫没有半点留手。黎朔身形轻巧侧转闪避，脚步踏动之间身形宛若清风掠影，瞬间避开双重凶猛攻势，手中长剑顺势利落横斩而出，凛冽剑刃破开厚重瘴雾，寒光一闪而过，干脆利落划破其中一头蚀云兽脖颈厚甲。

暗红污血喷涌喷洒而出，那头凶兽甚至来不及发出最后一声哀嚎，庞大身躯重重瘫倒在地，身躯之内残存灵力不受束缚向外飘散开来，化作无数细碎微光，被一旁小狐狸催动系统尽数吸纳转化，仙力数值悄然上涨一小截。

剩余十余只蚀云兽见状愈发狂暴，悍不畏死从四面八方合围包抄，厚重鳞甲抵御寻常灵力攻击，近身缠斗极具威胁。黎朔身法灵动辗转于兽群缝隙当中，长剑开合进退有度，每一次出手都精准命中凶兽脖颈、眼窝这类防御薄弱要害之处，剑招干脆利落，没有半分多余拖沓，暗阵营上仙扎实强悍的修为实力，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

苏晓远远站在后方一块高大岩石之上，避开凶兽攻击范围，听从小狐狸提醒，时刻留意隐匿在兽群后方、准备伺机偷袭的两只漏网蚀云兽，不断出声提醒黎朔侧面危机：“左后方还有两头想要绕后偷袭，注意防备！”

黎朔闻言无需回头，仅凭气息动静便已然洞悉后方动向，反手一记凌厉剑气向后横扫，直接将两头偷袭而来的蚀云兽重创重创倒地，转瞬之间，十余只低阶蚀云兽尽数尽数倒在乱石洼地之中，再无一头活口。整片洼地之内，只剩下满地凶兽尸体与浓郁未散的腥腐气息，漫天游离四散的灵力光点密密麻麻，尽数被小狐狸吸收汇总，仙力额度相比之前，直接多出整整七十份额度，收获远超预料之中预估。

小狐狸兴奋地晃了晃蓬松大尾巴，喜悦开口汇报：【宿主，首战大获全胜！近处小型巢穴彻底清空，一下子积攒七十仙力，进度一下子推进不少！不过接下来中间二阶头领所在巢穴，难度会成倍提升，那头二阶蚀云兽头领智慧更高，瘴毒毒性剧烈，还能调动周边瘴雾隐藏身形，千万不能大意轻敌！】

黎朔收剑归鞘，目光望向裂谷更深处被厚重黑雾遮掩的区域，神色凝重几分：“二阶凶兽和低阶凶兽差距悬殊，不可贸然径直闯入，先探查周边环境，寻找到对方巢穴弱点再动手行动，避免无谓受伤，加重契约伤势反噬。”

苏晓望着幽深不见尽头的云渊腹地，心中清楚，真正艰难的考验，此刻才刚刚来临。暂时缔结而成的临时盟约，将她与黎朔牢牢捆绑一处，前路凶险莫测，二阶凶悍兽首拦路，三日时限步步紧逼，想要顺利完成约定、安稳获取仙桃仙力解绑生死契约，往后还要携手跨过数不尽重重难关。原本互为仇敌的两人，只能放下过往芥蒂，彼此依靠扶持，一同直面这片异世渊谷之内潜藏的所有致命危机。前路渊雾沉沉，二人并肩而立，朝着更深处的兽巢方向，稳步迈步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