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第三章 深山凶煞

正午的阳光炽烈，山林外围的草木却反常地枯黄发蔫，明明是盛夏，林间却飘着刺骨的阴冷，连鸟鸣虫叫都彻底绝迹，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三人沿着山道缓步深入，越往深山走，空气里的暴戾煞气就越浓重。那股气息粗野狂暴，不像镜灵的孤寂、古宅亡魂的悲戚，扑面而来满是掠夺与毁灭的恶意，光是吸入一丝，心头便会滋生无端的烦躁与戾气。

林晚腕间银兔手链亮得刺眼，一层厚实银光裹住三人，硬生生隔绝四周凶煞侵蚀。小灵宠埋在她怀里，浑身绒毛紧绷，时不时小声发抖。

“这凶煞是早年山中乱葬岗万千横死之人怨气凝聚而成，无自主神智，只凭本能吞噬活物精气、生灵情绪壮大自身。”黎灰走在前方开路，黑袍星纹持续流转微光，将路边翻涌的黑色煞气一一消融，“它不懂和解，不懂释怀，唯一的欲望就是不断变强，冲破山林，吞噬城中所有人。”

山道尽头豁然开阔，一片巨大凹陷山坑横在眼前，坑底翻滚着浓稠如墨的黑雾，不断有细碎的凶煞虚影在黑雾里冲撞嘶吼，尖啸声刺耳钻耳。黑雾中心盘踞一团巨大的漆黑兽形虚影，利爪獠牙隐约可见，周身不断散出吞噬生机的黑气，坑边草木一碰黑雾瞬间彻底枯萎。

那便是深山凶煞本体。

察觉到生人闯入，兽形凶煞猛地抬头，一双猩红无光的眼洞直直锁定三人，铺天盖地的狂暴黑雾顺着山坑向外席卷，所过之处，土石寸寸风化碎裂。

“小心，它要正面冲击。”

黎灰一把将林晚护在身后，双臂舒展，漫天紫银色星河自黑袍倾泻而出，在半空织成巨大坚固的星界屏障。汹涌黑雾狠狠撞在光壁之上，爆发出震耳的轰鸣，屏障剧烈震颤，细碎星光不断剥落。

凶煞不知疼痛，黑雾一波接一波持续冲撞，蛮力凶悍无比，星盾的光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

林晚不忍见他独自硬扛，凝神催动腕间银兔，吊坠爆发出浩荡银光，与黎灰的星河之力相融，光盾瞬间厚重数倍，堪堪抵住黑雾攻势。

小灵宠也拼尽全力释放自身灵气，化作一层柔和小光罩贴在主屏障后方，辅助分担冲击。

兽形凶煞见久攻不破，骤然变换手段，无数细小黑色煞丝从黑雾中蔓延而出，如同毒蛇般绕开星盾缝隙，偷偷朝着林晚缠来。它分得清谁是星河力量的媒介，打算先制服林晚，切断黎灰灵力供给。

“休想！”

黎灰眸光一冷，指尖凝出数道锋利星刃，凌空斩落所有袭来的煞丝。星刃斩碎黑雾的瞬间，升腾起阵阵刺鼻焦糊味，可山坑底部的黑雾无穷无尽，斩碎一批，转瞬又重新汇聚。

“单纯抵挡耗损太大，长久下去我们灵力会被拖垮。”黎灰侧头快速对林晚说道，“它根基深埋山坑地底乱葬岗，黑雾只是外化形体，想要彻底镇压，必须以星河锁链锁住地底怨气本源。”

“我该怎么做？”林晚稳稳攥紧发光的银兔，丝毫没有退缩。

“你以银链为引，输出心神稳住外层星光屏障，我俯冲至坑底布下锁煞星阵。”黎灰抬手，那根连接二人的星河丝线骤然粗壮几分，牢牢绑定彼此灵力，“这条羁绊不会断，无论底下煞气多凶，我都能感知你的状况。”

话音落下，黎灰身形化作一道银紫流光，径直冲入翻涌的黑雾深坑之中。

凶煞察觉到他的意图，疯狂调动全部黑气围堵他的身影，坑底不断传来剧烈碰撞轰鸣，漆黑煞气几乎将那道星河微光彻底吞没。

林晚站在山坑边缘，凝神静气，源源不断将心神注入银兔手链，外层光屏障稳如磐石，不让一丝煞气外泄出山，避免山下城镇受到波及。心底虽满是担忧，可她清楚自己不能分心，这是护住黎灰、护住整座城市的关键。

怀里的小灵宠乖乖守在她手腕旁，持续释放灵气分担她的心神消耗。

片刻后，坑底骤然绽放万丈星河光芒，层层交错的星锁从地底破土而出，缠绕住兽形凶煞庞大的身躯。凶煞发出痛苦暴怒的尖啸，疯狂扭动躯体挣扎，浓稠黑雾疯狂翻涌，却被星锁死死禁锢，根本无法挣脱。

黎灰的身影自黑雾中心缓缓升起，脸色苍白，呼吸微微急促，黑袍下摆沾染不少侵蚀灵力的黑煞残渣。

“锁煞阵已成。”他声音略轻，却依旧安稳，“星锁会持续消磨地底怨气，百年之内，这处深山再无凶煞作乱。”

山坑内躁动的黑雾一点点被星锁吸纳净化，猩红凶光缓缓黯淡，兽形虚影不断缩小，最终沉寂在地底星光牢笼之中，再无半分冲撞之力。

笼罩整片山林的阴冷暴戾气息飞速消散，枯黄草木重新恢复翠绿，消失许久的鸟鸣顺着山风重新传来，死寂深山重归平和。

林晚立刻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黎灰，指尖触到他微凉的手臂，满是心疼：“连续三场硬仗，你灵力透支太严重了。”

“无妨，隐患尽数平息，值得。”黎灰垂眸，灰瞳温柔落在她脸上，抬手轻轻拂去她额角薄汗，“校内、城郊古宅、深山凶煞，三处阴晦之地全部平定，短时间内城市不会再有大规模诡事。”

小灵宠蹦到他肩头，用小脑袋不停蹭他脸颊，试图帮他舒缓疲惫。

三人寻了林间一块干净青石坐下休息，晚风穿过树梢，清爽温和，再无半分阴冷。

林晚低头摩挲始终温热的银兔手链，忽然轻声开口：“以前我只觉得诡事离我很远，自从遇见了你，才知道世间藏着这么多被执念困住的魂魄、滋生凶煞的阴地。”

“天地广阔，阴阳难平，执念、悲伤、暴戾无处不在。”黎灰轻轻握住她戴着手链的手腕，星河微光在两人交握的指尖缠绕，“但不必畏惧，只要星河羁绊相连，无论往后去往何方，我都会陪你一同化解所有黑暗。”

夕阳慢慢沉入山林，天边晕开一层温柔橘红。

深山凶煞被永久镇压，城市周遭三处大隐患全部清除，短暂的安宁终于降临。

只是林晚腕间银兔忽然极轻地闪烁了一下，遥远天际之外，一缕极淡、难以捕捉的幽暗气息一闪而逝，快得如同错觉。

黎灰抬眼望向那片天际，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戒备，却没有出声惊扰身旁的林晚。

眼下难得安稳，先好好休憩。

天地辽阔，前路漫漫，那些藏在世间角落的未尽阴晦，来日再一一踏足化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