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二章轮回之约

一夜无梦，天刚蒙蒙亮，林晚便醒了。

腕间银兔安安静静泛着柔光，昨夜西郊古宅秘境残留的悲戚气息半点无存。小灵宠趴在她手腕边蜷成一团，听见动静迷迷糊糊抬起脑袋，毛茸茸蹭了蹭银兔吊坠。

“我们今天要去劝那户古宅的魂魄吗？”

“嗯。”林晚指尖轻轻顺了顺它的绒毛，推开窗，天边泛着浅淡朝霞，“昨夜黎灰设下的星光封印撑不了多久，得趁早过去。”

话音刚落，一缕紫银色星雾顺着窗缝飘进来，黎灰的身影静静立在楼下香樟树下。经过一夜休养，他脸色苍白褪去不少，黑袍星纹在晨光里柔和发亮。

两人目光遥遥对上，无形的星光丝线轻轻震颤，温柔相牵。

简单收拾过后，三人一同去往西郊老街。

清晨的巷子里人烟稀少，昨夜笼罩街道的哀雾被星光封印牢牢锁在木门之内，空气清爽干净，只剩木门外层一层薄薄的光膜静静流转。

走近后，门内断断续续的低泣声清晰传来，比昨日平缓许多，听得出那些亡魂思索了整整一夜。

黎灰抬手，指尖星光轻点封印光膜，光纹缓缓向两侧分开，留出一道可供通行的缝隙。

“我们进去说。”

跨过光膜的一瞬，淡淡的悲伤寒意再次裹上身，只是有银兔手链与黎灰星河双重庇护，再也不会扰乱心神。

木门之后并非街巷，而是被执念幻化出的完整古宅庭院。烧焦的木梁、发黑的院墙、散落一地残破玩具，处处都是大火留下的痕迹。数十道半透明虚影安静伫立院中，为首的妇人垂着头，周身雾气淡了大半，再无昨日拉扯旁人的冲动。

看见林晚与黎灰走来，妇人虚影微微躬身，声音带着一夜沉淀后的疲惫：“我们想了一整夜。”

林晚停下脚步，静静听她诉说。

“几十年守在这里，日日等，夜夜盼，一开始只觉得不甘心，后来慢慢也明白，我的家人不会再回来了。大火隔开生死，这道门槛，跨不过去。”妇人抬手，虚化的指尖抚过残破门框，眼底盛满怅然，“只是心底那点舍不得，怎么都散不去。”

院中其他虚影纷纷附和，细碎的叹息绕着庭院盘旋。

“我们不是想害人，只是太孤单，看见过路的活人，便忍不住想靠近，把思念分一点出去。”

小灵宠从林晚怀里探出头，小声道：“可是你们的悲伤会让路人难受，好多人整日闷闷不乐，连生活都提不起劲。”

妇人面露愧疚：“是我们过错，执念蒙了心智，连累无辜之人。”

黎灰缓步上前，星河微光在掌心缓缓流淌，温和不带半分威慑：“我昨日所言句句属实，星河之力可净化你们身上缠绕几十年的悲恸执念，送你们踏入轮回渡口。来世你们一家可再度相逢，无火灾，无离别，安稳相伴一生。”

“轮回……真的能再团聚？”妇人猛地抬头，空洞的眼里泛起微光，那是数十年来唯一一点期盼。

“星河从不妄语。”黎灰抬手指向天际，一缕贯通阴阳的柔和星桥虚影在半空浮现，“此桥直通轮回，只要放下心中等候，便可踏上去。”

一众亡魂彼此对视，犹豫片刻，纷纷轻轻点头。

“我们愿意放下。”

话音落下，整片庭院飘起灰白悲雾，那是缠绕他们数十年的执念本源。黎灰抬手引动漫天星河，紫银色柔光铺满整座烧焦宅院，薄雾一触星光便缓缓消融，积压数十年的悲伤一点点从魂魄上剥离。

亡魂们身形愈发通透轻盈，沉重的枷锁彻底卸下，再也没有被困原地的凝滞感。

妇人最后回望一眼残破古宅，轻轻叹了口气，再无留恋。

数十道虚影排成一列，缓步踏上半空铺开的星桥，走至中途，妇人忽然顿住，回头看向林晚，遥遥拱手：“多谢你们点醒我们，解脱无尽等候。”

“前路安好，来世团圆。”林晚轻声回应。

虚影浅浅一笑，转身随星桥光芒远去，尽数消失在天际柔和光晕里。

庭院中所有幻境瞬间崩塌，烧焦的房屋、缭绕的白雾一并消散，原地只剩一块长满杂草的空地，再无半分阴晦气息。困住整片城区的古宅秘境，就此彻底消散。

黎灰收回星河，黑袍上的星纹黯淡几分，接连处理校灵、古宅亡魂，不间断的灵力消耗还是让他微微喘息。

林晚立刻上前扶住他的胳膊，满心担忧：“又耗损不少灵力，我们快点回学校歇一歇。”

“无妨。”黎灰侧头看向她，眼底笑意温柔，“解决一桩执念，也算值得。”

小灵宠蹦到他肩头，主动用自身微弱灵气蹭他手腕，帮忙缓和灵力亏空。

三人沿着老街往回走，街道行人步履轻快，脸上再无昨日消沉低落，阳光落在街巷，暖意融融。

刚走出巷口，林晚腕间银兔手链毫无预兆地急促发烫，光芒频频闪烁，比昨日古宅秘境的预警还要强烈。

黎灰神色一敛，抬眼望向城市西边更远的深山方向，那里一团厚重暗沉的黑雾隐隐升腾，遮断半边天际。

“古宅只是小事，真正棘手的东西，藏在城外深山。”

“那处阴气混杂凶煞，不同于校灵的执念、古宅亡魂的悲恸，是纯粹暴戾的凶邪，靠吞噬生灵精气存活，一旦让它走出深山，整座城市都会遭遇大祸。”

小灵宠吓得缩紧身子，紧紧抱住林晚脖颈：“比之前两个都可怕吗？”

“凶煞无善念，不可沟通，只能封印镇压。”黎灰握紧林晚发烫的手腕，星河丝线牢牢缠紧银兔，护她周全，“休整半日，我们进山。”

林晚望着远处山间遮天蔽日的黑雾，指尖攥紧银兔吊坠。

校园百年怪谈落幕，古宅哀恸亡魂解脱，可城市之外，还有无边黑暗等待前行。

她身侧有星河相伴，前路再凶险，也不必孤身面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