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墙升腾的黑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堆叠,层层叠叠交织成厚重不透光的天幕,原本澄澈的日光被层层切割,校园里迅速蒙上一层灰蒙蒙的昏暗。
不少学生察觉到异样,纷纷抬头望向天空,小声议论起来。
“天怎么突然暗了,是要下暴雨吗?”
“奇怪,天气预报明明说今天晴天。”
他们眼底恢复了大半神智,不再像方才那般麻木僵硬,头顶缠绕的淡灰雾气被星河光网持续消融,只是心中莫名压抑,却找不到缘由。
食堂上空铺开的银星光网还在稳稳运转,每一缕飘向二楼镜面的心神灰雾都被当场化解,校灵源源不断汲取气力的路子被彻底斩断。镜面深处的黑影剧烈翻滚,整面落地镜嗡鸣震颤,细密裂痕顺着镜框一路蔓延,几乎要整块崩开。
它不敢冲破镜面和黎灰正面硬碰,昨夜幻境一战留下的星河创伤还在本源深处灼烧,只能将所有残存怨力尽数灌注四周围墙的黑雾屏障。
浓稠黑浪顺着围墙不断攀升、交融,校灵嘶哑重叠的低语再次撞进林晚脑海,带着近乎偏执的疯狂。
“你们断我心神供给,我便锁死整片天地。等界域彻底闭合,星河之力再也渗透不进来,你们的光网撑不了多久。”
林晚太阳穴还残留着方才怨念冲击带来的胀痛,指尖死死扣住腕间银兔,冰凉的金属外壳源源不断输送温和灵力,勉强稳住她摇晃的身形。
黎灰察觉她气息不稳,掌心贴在她后背,大股纯粹柔和的星河灵力缓缓渡入她四肢百骸,分担识海中翻涌的负面情绪。黑袍周身星纹大放异彩,向外延伸的星网又厚重几分,牢牢抵住四处扩散的怨雾。
“它急了。”黎灰目光沉冷地望向围墙黑雾,“强行催动界域屏障会透支它仅剩的本源,可一旦封死天地,外界星河彻底隔绝,维系星网只会持续透支你我的力量。”
趴在林晚肩头的小灵宠浑身绒毛微微发亮,小爪子扒拉着银兔吊坠,急声道:“我们不能一直耗下去,它躲在镜子里不怕消耗,晚晚和你都会撑不住的!”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脑海里不断窜出的、属于校灵百年孤寂的破碎负面画面,抬眼看向黎灰:“有没有办法从界域屏障内部瓦解黑雾?总不能任由它把我们困在这里。”
“界域以镜面为本源,围墙黑雾只是延伸出来的外壳,只要持续以星光侵蚀镜面本体,屏障力量便会同步衰弱。”黎灰微微垂眸,灰瞳落在她发光的手链上,“但需要你随我一同去往二楼镜面,近距离催动银链的星河印记,光网才能直抵它的本源。”
风险显而易见。靠近镜面,等于直面校灵所有积压的怨戾,没有远距离光网缓冲,百年绝望与怨恨会直接冲击林晚的识海。
黎灰指尖轻轻摩挲她的下颌,语气藏着不易察觉的担忧:“若是中途承受不住,立刻拽住我的衣袖,我会第一时间收回所有星光,不必硬扛。”
“我可以。”林晚轻轻点头,攥紧他的手,“我们一起。”
两人起身离开食堂,漫天银星紧随二人脚步流动,路过的学生只觉得周身沉闷感消散许多,莫名心头一松,全然看不见空中交织的星光与黑雾。
越靠近教学楼二楼,空气里刺骨的阴冷便越发浓郁,星河光网在此处挤压出一层耀眼的光墙,死死隔绝镜面溢出的黑烟。无数消散大半的灰雾残渣漂浮在走廊半空,一碰到星光便化作细碎白烟消散无踪。
落地镜此刻布满蛛网般的裂痕,镜底黑影膨胀到极致,空白无面的轮廓紧紧贴在玻璃内侧,死死盯着走来的两人,黑烟顺着裂痕丝丝往外渗,却始终跨不出星光筑起的界限。
“别白费功夫。”黑影发出空洞的冷笑,“界域天幕马上合拢,再过片刻,天上星河再落不下一丝光芒,你们引以为傲的守护,只会慢慢枯竭。”
黎灰将林晚护在身侧,抬手牵引漫天星网尽数汇聚到二人身前,所有银光缠绕住林晚腕间银兔,吊坠爆发出刺目柔和的白光,一道粗壮的星河光柱直直穿透镜面,扎入黑影盘踞的夹层深处。
剧烈的灼烧痛感让校灵发出凄厉的嘶鸣,镜面疯狂抖动,裂痕扩张得更大,浓郁黑烟疯狂反扑,化作无数扭曲的黑影碎片,铺天盖地朝林晚识海冲去。
一瞬间,无数画面涌入她脑海:数十年无人打扫的空教室、深夜空荡荡的长廊、一届又一届学生来了又走,唯独它永远被困在镜面之内,日复一日承受无边孤寂。蚀骨的孤独、无人倾诉的怨恨、被遗忘百年的委屈层层堆叠,狠狠冲击她的心神。
林晚身子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脚步踉跄险些栽倒。黎灰立刻收紧手臂将她稳稳揽住,自身黑袍涌现厚重星盾,替她挡下大半负面冲击,眉心间溢出淡淡的疲惫。持续输出星河之力,还要分担她承受的怨念,他体内灵力消耗速度成倍加快。
“稳住心神,看向我。”黎灰低头,声音清晰穿透杂乱嘈杂的怨念幻听,灰瞳盛满温柔,牢牢锁住她涣散的目光,“那些都是它的执念,不是你的,不必接纳。”
林晚艰难抬眼,撞进他盛满星光的眼眸,腕间银兔传来源源不断的暖意,耳边杂乱的怨鸣稍稍褪去。她咬紧下唇,集中所有心神催动手链,光柱光芒再度暴涨,持续灼烧镜内黑影的本源。
围墙之上的黑雾天幕开始剧烈起伏,大片黑雾被星光光柱牵引、消融,原本快速闭合的界域屏障,凝固在了半空,无法再收缩分毫。
校灵察觉到自身本源持续受损,彻底陷入疯狂,不再执着于构建囚笼,无数黑烟从镜面裂痕涌出,凝聚成一道道细长黑影,绕开星光光柱,朝着楼下分散的学生袭去。
它拿普通学生当做要挟的筹码。
若是黎灰二人继续灼烧它的本源,它便用残余怨力惊扰所有师生,让全校人深陷梦魇与恐惧;若是收手停下星光,界域天幕便会彻底封死,所有人永久困死校内。
进退两难的死局,再次摆在两人眼前。
小灵宠怒得炸起一身绒毛,周身微光全力铺开一层小型防护罩,护住附近路过的几名女生:“太卑鄙了!打不过就拿普通人要挟我们!”
黎灰揽着怀中脸色苍白的林晚,一边维持灼烧镜面的星河光柱,一边分出半数灵力扩散防护光层,笼罩整栋教学楼,拦下四散偷袭的黑烟虚影。双重消耗之下,黑袍上的星纹光芒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林晚看着他日渐苍白的侧脸,心头酸涩翻涌,主动抬手覆上他握着自己手腕的手,银兔星光与他掌心星河彻底相融,不分彼此。
“我们合力。”
一人一灵,一缕星河,两道光芒紧紧缠绕在一起,抗衡着百年积怨。
镜面深处的黑影静静看着相拥的两人,空白轮廓里滋生出更深沉的阴毒。幻境、心神、界域三重手段接连受挫,它心底已经酝酿出最后一招置之死地的后手。
黑雾天幕悬在校园上空,半明半暗,星河银光与怨戾黑烟僵持对峙,这场藏在阳光校园下的厮杀,已然走到最凶险的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