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阳光顶到头顶,食堂里本该喧闹的人声淡得诡异。
排队打饭的学生排成笔直规整的长线,没人插队,没人说笑,连挑选饭菜的动作都整齐统一,头顶悬浮的浅灰雾气丝丝缕缕飘向教学楼二楼的方向,无声输送着精神气力。
林晚端着餐盘,刻意避开人群扎堆的位置,寻了靠窗角落坐下。小灵宠藏在她口袋里,只露出半颗小脑袋,鼻尖不停抽动,满脸难受。
“到处都是那种灰蒙蒙的气,吸一口都闷得慌,只有挨着你的链子才舒服点。”
林晚抬手摩挲银兔吊坠,流转的银光在桌面投下一小片柔光,将飘来的灰雾尽数挡在外围。她抬眼望向食堂出口,源源不断的学生用完餐后,都会下意识往教学楼方向走,像是刻进本能的指令。
“它在榨取所有人的心神,照这个速度,不出两天整座校园就要彻底与世隔绝。”
一道清浅星雾悄无声息落在身旁,黎灰拉开椅子坐下,黑袍收敛了大半光泽,融入周遭光影,寻常人根本看不见他的身形。他指尖轻点桌面,一缕紫银星光顺着桌沿蔓延,在两人周遭织成细密光网,隔绝周遭厚重灰雾。
“方才我探查了校园边界,围墙之外蒙着一层厚重黑雾,外界的气息已经很难渗透进来,界域正在快速合拢。”
“就没有办法切断它汲取心神的渠道吗?”林晚眉头紧锁,看着来来往往眼神空洞的同龄人,心底酸涩,“总不能一直拦在镜面跟前,我们不可能二十四小时守住二楼。”
“根源在镜面,但镜面是它的魂魄载体,毁镜等于引爆百年怨力,上千学生会被怨气侵蚀心智,变成浑浑噩噩的活傀。”黎灰垂眸,灰瞳里带着一丝沉郁,“只能循序渐进,一点点稀释它积攒的怨力。”
小灵宠急得扒住林晚手腕:“那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它把所有人困住吧?”
“有一个法子。”黎灰抬眼,望向林晚腕间熠熠生辉的银兔,“这条手链承载星河之力,以你的心神为媒介,我可以借银链铺开一张大范围星网,笼罩整所校园,缓慢中和散在空气里的规则灰雾,切断它源源不断的气力供给。”
林晚立刻抬腕:“我可以配合你。”
“会损耗你的精神,过程会有些疲惫。”黎灰语气柔和,藏着顾虑,“灰雾会反扑,大量负面执念涌入,你会看见无数校灵百年间积攒的痛苦回忆。”
比起全校人被困,这点疲惫根本不值一提。林晚轻轻摇头,眼底十分坚定:“没关系,有你在,我不怕。”
黎灰指尖覆上她的银兔吊坠,两股星光交融缠绕,顺着银链向外扩散。细碎柔和的银光无声漫出食堂,顺着走廊、教室、操场、围墙缝隙,一点点铺满校园每一寸土地。
笼罩众人头顶的灰雾一碰到星河光网,便如同冰雪遇烈火,缓缓消融变淡。
排队的学生动作微微一顿,空洞的眼底闪过一丝微弱神采,僵硬的肢体松动少许,原本朝着教学楼移动的脚步,下意识停住。
镜面深处蛰伏的黑影瞬间剧烈翻腾起来,整面落地镜震颤不休,刺耳的怨鸣直钻林晚脑海。
【竟敢截断我的气力!】
浓郁的黑烟冲破镜面夹层,顺着消散的灰雾朝林晚的方向席卷而来,黑雾里裹满百年孤寂、怨恨、绝望的破碎画面,疯狂往她识海里钻。
林晚脑袋骤然发沉,无数破碎的片段在眼前炸开:空无一人的长廊、常年紧闭的教室、独自被困百年的孤寂黑影、日复一日无止境的等待与绝望。
太阳穴突突胀痛,浑身发软,她下意识攥紧掌心,手腕上的银兔骤然爆发出刺眼银光,黎灰立刻伸手扶住她摇摇欲坠的肩膀,源源不断的星河灵力渡入她体内,替她抵挡汹涌袭来的负面执念。
“别直视那些画面,依靠我。”他低沉的嗓音落在耳边,安稳抚平她紊乱的心神,“我替你扛下大半怨念。”
黑袍上的星纹尽数亮起,一层厚重星盾横亘在两人身前,将扑面而来的黑烟死死挡在远处。校园上空铺开的星网光芒更盛,加速消解残留灰雾,越来越多学生眼底恢复神智,茫然四顾,疑惑今日校园气氛古怪。
二楼镜面疯狂震动,裂痕不断蔓延,黑影气急败坏地撞击镜面内壁,却始终不敢踏出半步。星河光网死死克制它的怨力,源源不断吸收它方才汲取来的心神气力,归还给校内师生。
它辛苦一上午积攒的力量,转瞬折损大半。
【我不会认输!】重叠嘶哑的声音充满疯狂,【界域已成雏形,就算断了气力,不出一日,围墙黑雾便会彻底封死出口,你们谁也走不掉!】
话音落下,校园四周围墙升腾起浓稠如墨的黑雾,层层叠叠向上堆叠,将整片天空切割开来,外界的天光越来越微弱。
黎灰抬头望向窗外被黑雾遮蔽的天际,眼底冷意渐浓:“它要强行锁死边界。”
林晚缓过眩晕,稳住身形,紧紧握住他的手腕,腕间银链星光与他掌心星河牢牢相连:“我们一起撑住星网,绝不让它彻底隔绝校园。”
小灵宠跳到两人中间,小小的身躯也溢出淡淡的微光,拼尽全力辅助星河之力。
一人一灵一星河守护者,以银兔手链为媒介,铺开漫天星网,与镜面里不甘蛰伏的校灵,隔着整座校园无声对峙。
天光一点点被围墙黑雾吞噬,校园内部一半是温柔流转的星河银光,一半是弥漫不散的怨戾黑烟。
平静的假象彻底撕碎,黑白两股力量在这片校园拉扯博弈,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镜面深处的黑影缩回到裂痕之中,空白的轮廓死死盯着楼下相依的两道身影,心底滋生出更为阴狠的算计。
幻境、心神汲取接连失败,这一次,它打算将所有残存怨力,全部倾注在即将闭合的界域屏障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