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题答辩，万众瞩目

研学返校四日之后，文学院硕士开题答辩正式拉开帷幕。

偌大的报告厅座无虚席，各年级研究生、全体授课导师、三位外校特邀评审端坐席间，摄像机全程录制，整场答辩全程公开透明，是研一阶段最受关注的学术考核。

经过连日的休养，邓慕锦脚踝肿痛消散大半，只是长时间站立依旧会隐隐刺痛，她提前备好宽松平底鞋，将答辩PPT、开题装订稿整理妥当，安静坐在候场席，眼底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这份紧张无关课题内容，而是全场无处不在、紧盯她与景煜的探究目光。

自从研学崴脚一事传开，所有人都抱着看热闹的心态前来旁听，无数双眼睛时刻在她与主席台正中的景煜之间来回游走，等候捕捉两人互动的破绽，印证坊间流传的师生暧昧传闻。

主席台正中，景煜一身规整正装，端坐主评席位，神色清冷端正，翻阅手中一沓学生开题文稿，全程不曾朝候场席的方向瞥一眼，刻意维持极致疏离的姿态，不给旁人半分可供揣测的画面。

候场席上，同专业的同学时不时侧头打量邓慕锦，低声交头接耳，细碎的议论源源不断传入她耳中。

“等下看景老师怎么点评她，要是刻意放水、多加夸奖，就坐实偏心了。”

“要是刻意挑刺、格外严苛，说不定是刻意避嫌做给外人看，两种情况都有话说。”

“她课题做得那么完善，全靠景老师私下一对一打磨，今天台上肯定要装作毫不在意。”

邓慕锦攥紧手中装订整齐的开题文稿，深呼吸平复心绪，强迫自己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汇报内容上，不去在意周遭的窥探与议论。

按照抽签顺序，她排在本场中段上台，等候许久，终于听见主持人念出她的名字。

“下面有请硕士一年级邓慕锦，进行《西南乡土视域下县域女性隐性救赎研究》开题汇报。”

邓慕锦缓缓起身，强忍脚踝站立的刺痛，稳步走上汇报台，鞠躬之后点开PPT。

连日来日夜打磨、搭配全套绝版稀缺文献支撑的课题内容，逻辑完整、视角新颖、论据饱满，避开了学界泛滥的苦难叙事，精准抓住小众县域女作家研究空白，创新点清晰明确。

她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地阐述研究框架、文献综述、调研规划，即便站立许久脚踝隐隐作痛，也全程保持从容镇定，没有半分从前汇报卡壳的怯懦慌乱。

十几分钟的汇报结束，台下响起细碎的认可掌声，其余两位外校评审、教研室导师纷纷点头，给出正面评价。

“选题极具学术新意，文献储备充足，研一阶段能整理出如此完整的研究脉络，十分难得。”

“稀缺地方文献、外文原版资料运用得当，研究落地性极强，开题完全合格，后续只需小幅优化细节。”

满堂正向认可之中，轮到主评景煜总结点评。

全场瞬间安静，所有人屏住呼吸，目光牢牢锁定主席台，等候他的评价。

景煜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屏幕文稿之上，语气平淡客观，不带半分温和赞许，字字严苛，刻意挑出几处无关紧要的细微措辞瑕疵、文献标注格式问题，没有半句对课题整体价值的肯定。

“整体框架存在细节疏漏，文献标注格式不规范，部分理论引用衔接生硬，后续需要大幅度调整细化，不能因为现有资料充足便放松标准。”

短短一段点评，冷淡、严苛、不留情面，和私下办公室里对她课题满心认可的态度判若两人。

台下一众吃瓜学生相视一眼，心底的揣测再次落实：果然是刻意避嫌，哪怕课题做得完美，也要当众刻意挑刺，装作从未特殊指导。

邓慕锦站在台上，平静听完所有严苛点评，微微躬身，温顺应声：“感谢景老师指点，我会后立刻调整完善所有细节。”

全程没有流露半分委屈，完美配合他的避嫌计划，恪守普通学生的本分，不争不辩，安分顺从。

答辩提问环节，外校评审提出几道深度学术问题，她依托景煜平日细致梳理的文献思路，从容应答，逻辑缜密，几位评审纷纷面露赞许。

整场答辩流程走完，主持人宣布她顺利通过开题，邓慕锦鞠躬下台，缓步走回候场席，坐下之后才悄悄放松紧绷的腿部，轻轻揉了揉依旧刺痛的脚踝。

林薇薇凑到她身边，压低声音满心心疼：“明明做得那么好，非要当众挑一堆小毛病，看着都委屈你了。”

“我明白他的用意，只是做给全场人看的姿态。”邓慕锦轻声回应，心底早已全然体谅，没有半分怨怼。

整场答辩持续三个小时，所有学生依次完成汇报，评审汇总意见、填写考核表，待到报告厅人群大半散去，天色已经渐渐暗沉。

邓慕锦刻意等到所有人离场，才起身收拾文稿，缓慢走出报告厅，刚走到门外林荫道，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景煜送走外校评审、学院领导后，特意折返寻她，四下无人，周身严苛冷淡的气场尽数消散，眼底只剩下藏不住的心疼。

“刚才站了十几分钟，脚踝是不是疼得厉害？”他快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她微微跛行的脚步上，语气柔和担忧，“台上只能刻意严苛点评，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我都懂。”邓慕锦抬眸看向他，“只有当众降低对我的评价，才能减少旁人说您刻意偏袒我的闲话。”

景煜轻轻点头，接过她怀中厚重的文稿装订册，替她分担重量，边走边细致复盘方才汇报的细节，指出方才台上不便细说的优势，真诚肯定她的付出：“你的课题是本场研一最优，评审私下都在夸赞你的文献储备与研究视角，台上的严苛只是伪装，不必放在心上。”

他细致叮嘱她后续小幅修改的方向，避开所有人群，沿着僻静小路送她回宿舍，一路温柔叮嘱她好好休养脚踝，不要过度劳累。

这段私下温柔复盘的画面，恰好被两名晚走收拾设备的本科生远远瞥见，两人悄悄记下，转头便在宿舍群里分享见闻，新一轮的流言再度悄然滋生。

即便开题顺利通过，学术难关尘埃落定，两人之间缠绕的舆论枷锁，依旧没有半分松动。公开的严苛是伪装，私下的温柔是本心，反差永存，流言不息，雾中相守，处处受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