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四季
春天。
红豆树发芽了。
嫩绿的芽尖从土里钻出来,两片叶子,怯生生的,像刚出生的小动物。

栀子,你发芽了。
我蹲在花坛边,声音有点抖。

哒哒哒。
从地下传来,三下。很急促。像是在说"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林柏每周都来。他长高了,喉结突出来,说话声音变粗了。

姐,姐姐的芽好小。

刚出来,过几天就大了。

我能摸吗?

轻点。
他伸出手,指尖碰到芽尖的一瞬间,芽往他手心里靠了靠。

姐,她碰到我了!

她喜欢你。

我也喜欢她。
林柏蹲在旁边,眼睛亮亮的,

等她长成树,我要爬上去。

那你得先考上大学。

我肯定能考上。
他信誓旦旦的样子,像极了林栀。
我看着那棵小芽,想象三年后的它。
会长成一棵树吗?会开出花吗?会结出红豆吗?

栀子,加油。

哒。
夏天。
树长到膝盖高了。
主干有手腕粗细,枝繁叶茂。风吹过来,叶子会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仔细听,像"哒、哒、哒"。
陈默搬进来了。
他住隔壁,每天早上做早饭。粥、煎蛋、烤面包,换着花样来。

今天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

随便。

那吃面条。
他在厨房里忙活,我在旁边看着。

你会做饭是什么时候的事?

一直会。

骗人。以前你连泡面都不会煮。

那是因为没人吃。
我没接话。
他端着两碗面出来,放到桌上。葱花点缀,飘着香气。

尝尝。
我吃了一口。

怎么样?

好吃。

比外面呢?

比外面好吃。
他笑了。眼角有细纹,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

那我天天做给你吃。

天天吃会腻。

那我换着花样做。

那行。
晚上,我们下楼看树。
月光照在叶子上,泛着银色的光。

她长得真快。

是挺快的。

三年够吗?

够的。老赵说三年够了。

那三年之后呢?

三年之后……
我看着那棵树,

三年之后再说。
风把叶子吹得哗哗响。

哒、哒、哒。

栀子,我们来看你了。

哒哒。
两下。
我伸出手,摸了摸树干。

栀子,你热不热?

哒。

要不要我给你浇点水?

哒哒。
两下。不要。

那你自己照顾好自己。

哒哒哒。
三下。知道了。
秋天。
树长到一人高了。
主干有手腕粗细,枝繁叶茂。站在树下,能感觉到一片阴凉。
陈默在树上挂了一个小木牌。

写什么?

你想写什么?
我想了想。

写"林栀"。
他找了块木板,用墨笔一笔一划写了"林栀"两个字。

挂高点。
他踮起脚,把木牌挂在最高的枝丫上。
风吹过来,木牌轻轻晃动。
叶子沙沙响,像是在说"谢谢"。
有一天,我在浇水的时候,发现树上结了一颗豆荚。
扁扁的,绿绿的,藏在叶子中间。

陈默,你看。
他走过来,凑近了看。

结豆子了?

嗯。

能摘吗?

不能。
我摇摇头,

等它成熟。

什么时候成熟?

不知道。等她自己掉下来。
那颗豆荚在树上挂了很长时间。
深秋的时候,它变黄了,裂开了,里面躺着一颗红豆。
我把红豆摘下来,放在白瓷碗里。

栀子,你结豆子了。

哒哒哒。
三下。很兴奋的样子。

是给我的吗?

哒。

谢谢。
我把碗端回房间,放在床头柜上。
和那颗旧红豆放在一起。
两颗豆子,一新一旧。
两颗都是她。

栀子,你又多了一个分身。

哒哒。
两下。很得意。
冬天。
树落了叶。
光秃秃的枝干在寒风里摇晃,有点可怜。
但奇怪的是,主干是温热的。

陈默,你摸摸。
他伸出手,贴在树干上。

真的。是温的。

栀子在呢。
我说,

她没睡着。
我把整个手掌贴在树干上。
温热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能感觉到微弱的心跳。

栀子,你还好吗?

哒。

冷不冷?

哒。

那我给你围条围巾?

哒哒。
两下。不同意。

行,不围。你皮糙肉厚的。

哒哒哒。
三下。骂我的意思。
我笑了。
入冬第一场雪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站在红豆树下。
树已经很高了,枝繁叶茂,满树的红花。
林栀站在树下,穿着白色睡裙,长发披肩。
她在对我笑。

晚晚。

栀子?

我很快就回来了。

真的?

真的。
她走过来,抱住我。
很轻,像一阵风。

等我。
她松开手,退后一步。
然后她变成了无数颗红豆,飞散在空中。
我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什么都抓不到。

栀子!
我醒了。
枕头是湿的。
窗外,雪还在下。
我披上衣服下楼。
雪中的红豆树很美。枝干上积着薄薄一层雪,像披了一件白色的外衣。

栀子?

哒。

我梦到你了。

哒哒。

你说很快回来。

哒。
我伸出手,贴住树干。
还是温热的。

我等你。

哒。
雪落在我的头发上,化成水。
我没动,就站在树下,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