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林栀的真相
天亮之后，所有人都到齐了。
阳光从地下室的气窗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块块光斑。灰尘在光柱里飞舞，像无数细小的生命。空气里有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老赵身上那股廉价烟草的气息。
老赵把地下室的钥匙放在桌上，金属碰撞木头的声音很清脆。许红从五楼下来，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陈默去买了一大堆早餐——豆浆、油条、包子，摆了满满一桌。林柏蜷在沙发角落里，抱着膝盖睡着了，脸上还有泪痕，偶尔发出细碎的呜咽声。
我坐在餐桌前，把林栀的两张纸条都摊开在桌上。一张是给我的告白，一张是给林柏的遗书。我不知道该怎么定义这些纸——它们是秘密，是忏悔，是告别，还是请求？
从头说。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林柏揉了揉发红的眼眶，打了个哈欠，然后点了点头。
三年前，我姐被确诊为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晚期。医生说最多三个月，让我们做好心理准备。
我听着，没有打断。
那时候我十五岁。
我姐大我八岁。从小她就像妈妈一样照顾我。我们爸妈走得早，是她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的。她没上过大学，因为要赚钱供我读书。她没谈过恋爱，因为没时间。
他的声音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
她把所有的一切都给了我。
然后她病了。
对。有一天晚上，她从医院消失了。第二天早上回来，整个人变得很奇怪。眼神发亮，精神特别好，像是换了一个人。她说她遇到一个游方道士，给了她一个治病的偏方。
什么偏方？
她没说。
但她开始好转。出院、复查、指标正常。医生说是奇迹。我觉得也是。
那不是奇迹。
是血豆的力量。
血豆是什么？
一种……续命的东西。
用某种代价换取的时间。
什么代价？
我沉默了几秒。
成为数豆人。
永远困在特定的地方，无法离开。
林柏的脸色白了几分。
我姐……她知道这些吗？
她知道。
从一开始就知道。
林柏低下头，双手交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青筋在手背上凸起。
她瞒了我三年。
三年来我以为她好了，以为她没事了。她每个月给我打钱，让我好好读书，不要担心她。我以为她是痊愈了，是重新开始了。
他的肩膀开始颤抖。
我高中毕业的时候，她专门回来陪我填志愿。她给我买新衣服，带我去吃大餐，陪我逛了整整三天。我说要给她买礼物，她说不用，什么都不缺。我那时候真的以为她好了，以为最艰难的日子过去了，以为以后都是好日子了。
他的声音哽咽了。
可是……可是她呢？她一个人在那个鬼地方……她一个人扛着这些……
她不想让你担心。
那现在呢？
她现在要我担心了！她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然后让我去找一个陌生人，说这个人能救她——她凭什么？！
他的声音突然拔高，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我没有说话。我理解他的愤怒。那是一种被至亲欺瞒的愤怒，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愤怒。
因为她想活下去。
因为她想看着你长大。因为……
你好，我叫林栀，是这里的房东。
那时候我不知道她的秘密。不知道她的笑容背后藏着什么样的绝望和算计。
因为她想保护什么人。
林柏盯着我看了很久。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滑过脸颊。
她保护的人……是我吧。
她变成现在这样……是因为我。
不是因为你。
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我，她不会……她不会变成这样……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她选择活下去，选择成为数豆人，选择保护你。这不是你的错。
林柏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任由眼泪滴落在手背上。
那个道士……你知道更多吗？
不知道。
她从来不提。我问过她很多次，她都说没事。
那她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你？
林柏犹豫了一下，然后从脖子上摘下一条红绳。红绳的末端系着一个小小的布袋，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布面都磨起了毛。
这是她临走前给我的。
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回不来了，就让我把这个交给能帮她的人。
我打开布袋。里面是一张符纸和一颗豆子。
蚕
这是……
黑豆之心。
她把黑豆之心给你了？
什么是黑豆之心？
豆母的力量来源。
失去它，豆母会变弱。但同时——
同时什么？
同时林栀会失去和豆域的连接。
她本来可以用黑豆之心的力量救自己，但她把它交给了你。这意味着她……
她什么？
她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你身上了。
她赌你会来救她。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黑豆之心。它冰凉，沉甸甸的，握在手心像握着一块石头。但它在跳动——和血豆的节奏一样，和我的脉搏同步。
她还留了别的东西吗？
有。
这是她三个月前寄给我的。上面写了一些……奇怪的东西。
我接过来展开。
#林栀
如果你收到这封信，说明姐姐可能出事了。
别怕。姐姐不会有事的。
我需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不是现在，是以后。等你长大了，等你足够强大了，我会把一切都告诉你。
但如果姐姐提前走了，你要记住几件事：
第一，公寓的秘密是真的。那栋楼里住着一些……不是人的东西。它们需要人类的恐惧和绝望来维持生命。
第二，如果你遇到一个叫宋晚的女孩，告诉她真相。她有权知道。
第三，只有她能救我。如果有一天我真的回不来了，找她。她会帮你的。
第四，替我照顾好她。她是个好孩子。
姐姐爱你。
林栀
我把信读了两遍，手指在发抖。
三个月前。那时候林栀还没有出事前三个月，她就已经预感到这一天了。她知道这一天会来，所以提前留下了后手。
她什么都知道。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所以……
所以她是故意的？她故意接近那个女孩，故意让她来救她？
是的。
林柏的脸色变了。
那我算什么？
她利用完我就算了？她把我养大就是为了有一天把我一个人扔下？她——
闭嘴。
林柏愣住了。
你姐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你。
她成为数豆人是为了活下去。活下去是为了看着你长大。她把秘密告诉你，是为了让你在她不在的时候能活下去。她把希望押在我身上，是因为她相信我能救她。
可她——
她爱你。
从你的信里我能看出来。她在信里叫你'好孩子'，叫你'妹妹'。她把最后一颗红豆给我的时候，说的是'替我照顾好她'。
我的眼眶有些发热。
她爱你，比爱她自己还要多。
林柏盯着我看了很长时间。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情绪——愤怒、悲伤、不解、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你说……她叫我妹妹？
嗯。
她……她在信里说你是她的妹妹？
是。
林柏的眼眶又红了。
她从来没叫过我妹妹。
她总是叫我'臭小子'，叫我'小鬼'，叫我'林柏'。她从来不叫我弟弟。我以为她不喜欢我。
她当然喜欢你。
她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
林柏没有说话。他只是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地板上。
过了很久，他抬起头。
姐。
求你救我姐。
我已经答应你了。
我知道。
但我想再说一遍。求你救她。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愿意。
我看着他年轻的脸，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
你会后悔吗？
如果她骗了你？
不会。
她是我姐。骗我也是我姐。
就算她利用我？
她是你姐。她愿意为你去死，你愿意为她去死。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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