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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牺牲

数豆人

第28章:牺牲

光。

刺眼的白光。

我感觉自己在坠落,但坠落的感觉很快就停了。脚踩在实地上,冰冰凉凉的,有一股熟悉的霉味涌进鼻腔。

地下室。

我们回来了。

宋晚
宋晚

成功了……

我喘着粗气,

宋晚
宋晚

我们成功了。

林栀
林栀

还没。

林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虚弱,

林栀
林栀

还差最后一步。

我转头看她。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白得像一张纸,白得看不见血管。她的眼睛还睁着,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

宋晚
宋晚

林栀!

林栀
林栀

没事。

她摆摆手,

林栀
林栀

先看看黑豆之心。

我掏出那颗黑豆之心。

它变了。

不再是刚才那种纯粹的黑色,而是带着一丝暗红,像被血浸染过。而且它在跳动,一下一下的,和我的心跳同步。

林栀
林栀

它在长大。

林栀说。

宋晚
宋晚

什么意思?

林栀
林栀

它需要时间。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大概三天。三天之后,它会变成一颗真正的封印。

宋晚
宋晚

然后呢?

林栀
林栀

然后用它替换掉墙里的东西。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把豆母重新封进去。

宋晚
宋晚

需要怎么做?

林栀
林栀

把黑豆之心按在裂缝上。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然后——

她没说完。

因为她开始咳嗽了。

很剧烈的咳嗽,整个身体都在抖。她弯下腰,一只手撑着墙,另一只手捂着嘴,但我看见了——她的手指缝里渗出了红色的液体。

宋晚
宋晚

林栀!

我扶住她。

她的身体在我怀里抖得厉害,像一片风中的落叶。而且她在变轻,越来越轻,轻得像随时会被风吹散。

林栀
林栀

我说过。

林栀抬起头,嘴角挂着一丝血,

林栀
林栀

这是代价。

宋晚
宋晚

什么代价?

林栀
林栀

数豆人的生命。

林栀笑了笑,

林栀
林栀

我们是豆子做的,所以最后也要变成豆子。

宋晚
宋晚

不行。

我抱紧她,

宋晚
宋晚

一定有办法——

宋晚
宋晚

有。

宋晚
宋晚

什么?

林栀
林栀

你。

林栀看着我,

林栀
林栀

你的眼泪。

宋晚
宋晚

什么眼泪?

林栀
林栀

死过一次的人的眼泪。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只有这种眼泪才能让封印完整。

宋晚
宋晚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

林栀
林栀

但你没有哭过。

林栀打断我,

林栀
林栀

从你'死'到现在,你哭过吗?

我愣住了。

没有。

从来没有。

我以为我不会哭了。

宋晚
宋晚

我……

林栀
林栀

想哭吗?

林栀问。

宋晚
宋晚

不知道。

林栀
林栀

那就想想。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想想这两年你经历过的事。想想你见过的那些东西。想想你——

林栀
林栀

想想你姐姐。

我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林栀的话触动了什么开关。可能是因为她那张苍白的脸。可能是因为这两年所有的恐惧、愤怒、绝望,终于找到了一个出口。

眼泪一滴一滴地落下来,砸在黑豆之心的表面。

每一滴都发出一声轻微的

宋晚
宋晚

声,像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黑豆之心的表面开始变化——那层暗红色越来越浓,越来越亮,像一颗正在燃烧的煤炭。

林栀
林栀

有用。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继续。

我继续哭。

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滴接一滴地落下来。林栀的身体在我怀里越来越轻,越来越凉,但我没有松手。

宋晚
宋晚

林栀……

林栀
林栀

别停。

她说,

林栀
林栀

别停……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

然后她开始数豆子。

林栀
林栀

一、二、三……

她在给自己数。

林栀
林栀

四、五、六……

我明白她在做什么了。她在用数豆声维持自己的生命。每数一颗豆子,她就能多活一秒。

林栀
林栀

七、八、九……

黑豆之心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那颗黑色的球体现在变成了深红色,表面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纹路,像某种古老的符文。它们在发光,一闪一闪的,和林栀的数豆声同步。

林栀
林栀

十、十一、十二……

林栀的数豆声越来越慢。

越来越弱。

林栀
林栀

二十三、二十四……

她的手指开始碎裂。

像干枯的树枝一样,一点一点地裂开,化成粉末。我眼睁睁地看着她的手指变成碎片,散落在地上,然后消失。

宋晚
宋晚

林栀!

林栀
林栀

别停。

她的声音从一片模糊中传出来,

林栀
林栀

继续哭。

宋晚
宋晚

我不要!

我喊,

宋晚
宋晚

我要你活着!

林栀
林栀

我不能活着。

林栀笑了,

林栀
林栀

我从一开始就不能活。我只是……

她的手臂开始碎裂。

林栀
林栀

……一颗种子。

宋晚
宋晚

林栀!

林栀
林栀

听我说。

林栀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

林栀
林栀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林栀,你真的是林柏。我们是一对双胞胎。

宋晚
宋晚

那你——

林栀
林栀

但我也是豆子。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三十年前,妈把我变成了数豆人。

宋晚
宋晚

什么?

林栀
林栀

为了救你。

我的眼泪停了一瞬。

林栀
林栀

三十年前,豆母苏醒,我们需要一个替代者。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妈有两个选择——救我,或者救你。她选择了救我。

宋晚
宋晚

所以你……

林栀
林栀

所以我变成了数豆人。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用我的生命封印了豆母。而你被'杀死'了——不是你真的死了,是妈把你送进了另一个世界,等时机成熟再把你接回来。

宋晚
宋晚

什么时机?

林栀
林栀

现在。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豆母快完全苏醒了。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成为新的替代者。所以妈把你接回来了。

宋晚
宋晚

那妈呢?

林栀
林栀

在墙里。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三十年来,她一直在墙里,和豆母对抗。她快要撑不住了。

宋晚
宋晚

所以我们要——

林栀
林栀

对。

林栀打断我,

林栀
林栀

我们要用这个封印,把妈换出来。

我看着手里的黑豆之心。

它现在已经完全变成了血红色,表面布满了发光的符文,像一颗燃烧的小太阳。

宋晚
宋晚

现在怎么做?

我问。

林栀
林栀

把封印按在墙上。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裂缝的中央。

宋晚
宋晚

你呢?

林栀
林栀

我留在这里。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用我最后的力量,把你推出去。

宋晚
宋晚

不行——

林栀
林栀

宋晚。

林栀叫我的名字,

林栀
林栀

不,林柏。

我愣住了。

林栀
林栀

你是林柏。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十五年前,你进入封印,试图救妈,但没有成功。你被豆母吞噬了,但你的一部分意识活了下来,变成了现在这个'宋晚'。

宋晚
宋晚

我不明白——

林栀
林栀

你不需要明白。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

宋晚
宋晚

什么?

林栀
林栀

你是我的妹妹。

林栀笑了,

林栀
林栀

一直都是。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碎裂的部分现在开始重新聚合,不是变成人形,而是变成光——红色的光,像血一样的光。

宋晚
宋晚

林栀!

林栀
林栀

去吧。

她说,

林栀
林栀

去救妈。

宋晚
宋晚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谁。

宋晚
宋晚

现在知道了?

林栀
林栀

知道了。

林栀笑了,

林栀
林栀

你是我的妹妹。从小到大,你一直在保护我。虽然我们从来没有'一起'活过——但你一直记得我,对不对?

宋晚
宋晚

我……

我的声音哽咽了,

宋晚
宋晚

我记得有个人,但我不记得是谁。我只记得声音。数豆子的声音。

林栀
林栀

那是我。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在你脑子里,在你心里,一直都是我。

宋晚
宋晚

林栀……

林栀
林栀

我没骗你。

林栀抬起那只还完整的手,摸了摸我的脸,

林栀
林栀

从头到尾,我说的都是真的。我们是双胞胎。我们的命运从一开始就连在一起。

宋晚
宋晚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林栀
林栀

我没有骗你。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我只是没有告诉你全部。

宋晚
宋晚

什么全部?

林栀没回答。

她开始碎裂了。

从指尖开始,像干枯的落叶,一点一点地卷曲、发黄、然后化成粉末。那些半透明的皮肤现在变成了碎片,像雪花一样从她身上飘落。

宋晚
宋晚

林栀!

林栀
林栀

别哭。

她说,

林栀
林栀

别哭。

宋晚
宋晚

我做不到——

林栀
林栀

想想妈。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想想她还困在里面。想想我们要救她。

宋晚
宋晚

那你呢?

林栀
林栀

我会在这里。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在封印里。永远。

宋晚
宋晚

我不要——

林栀
林栀

听我说。

林栀抓住我的手,那只手也在碎裂,但她握得很紧,

林栀
林栀

你是我妹妹。从小到大,你一直在保护我。现在换我了。

宋晚
宋晚

不——

林栀
林栀

让我保护你一次。

林栀笑了,

林栀
林栀

就这一次。

她的身体开始发光。

那些碎裂的部分现在开始重新聚合,不是变成人形,而是变成光——红色的光,像血一样的光。它们从她身上剥离出来,像无数只蝴蝶在飞舞。

宋晚
宋晚

林栀!

林栀
林栀

去吧。

她说,

林栀
林栀

去救妈。

她的身体化成了一道光,冲进了我手里的黑豆之心。

黑豆之心发出一声轰鸣。

然后所有的光都消失了。

我站在地下室里,手里握着那颗血红色的豆子。林栀不见了,像从没存在过一样。

但我听见了她的声音。

很轻,很远,像从另一个世界传来的回音。

林栀
林栀

往前走。裂缝。按上去。别回头。

我深吸一口气。

然后我冲向了墙上那道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