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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蔓延

数豆人

第23章:蔓延

宋晚
宋晚

十二个。

林栀的声音从黑暗里传过来,很轻,像一根羽毛落地。

宋晚
宋晚

什么十二个?

林栀
林栀

这栋楼里,被替换的人。

她站在窗边,月光把她的轮廓照得惨白,

林栀
林栀

我刚才数了一遍。

我捏着手机,站在客厅中央,心脏还在狂跳。刚才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王哥的脸一直在我眼前晃。那双黑色的眼睛,那句

王哥
王哥

它在看你

,还有最后那一声

王哥
王哥

救我

宋晚
宋晚

被替换是什么意思?

林栀
林栀

字面意思。

林栀转过身来。她的脸在月光下像一张白纸,五官清晰得刺眼,

林栀
林栀

他们的灵魂被豆母拿走了,换成了别的东西。行为和人一模一样,但里面已经空了。

宋晚
宋晚

空了?

林栀
林栀

像一颗被蛀空的豆子。外面看着好好的,里面只剩虫屎。

我打了个寒颤。

宋晚
宋晚

王哥也是……

林栀
林栀

他快了。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但还没完全空。你刚才看见他挣扎,说明还有一部分是他自己。等他完全被替换之后,就不会再喊救命了。只会数豆子。

我坐倒在沙发上,双手捂着脸。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王哥、地下室、那颗发烫的黑豆子、手背上那个正在浮现的字。

宋晚
宋晚

许红呢?

我问。

林栀
林栀

她刚才来过。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说了一些事。

宋晚
宋晚

什么事?

林栀没回答。她从窗边走过来,在我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月光照不到她坐的那个角落,她的脸陷在阴影里,只有眼睛是亮的。

林栀
林栀

你知道豆母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容器'吗?

宋晚
宋晚

不知道。

林栀
林栀

它在攒力量。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三十年前它被封印的时候,只剩下一点点。像一颗种子,埋在墙里。这么多年来,它一直在吸收这栋楼里的生命能量,慢慢发芽、长大。现在它快长成了,需要更多的'根'来固定自己。

林栀
林栀

所以它在替换人?

林栀
林栀

对。被替换的人会成为它的一部分,帮它固定在这个世界里。直到有一天,它攒够了力量,就会彻底醒来,从墙里出来。

我抬起头。

宋晚
宋晚

那会怎么样?

林栀
林栀

这栋楼会变成一颗豆子。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所有住在这里的人会变成豆子。数豆声会传遍整座城市,然后是全国,然后是全世界。所有听见数豆声的人都会开始数,数到死,然后变成新的豆子。

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轰鸣。

宋晚
宋晚

许红来就是说这个的?

林栀
林栀

她说了一件事。

林栀停顿了一下,

林栀
林栀

三十年前她女儿进去的时候,这栋楼里的情况也是这样的。被替换的人一个接一个出现,每天都在增加。

宋晚
宋晚

然后呢?

林栀
林栀

然后她女儿成为了替代者,把自己封进墙里,和豆母绑在一起。替换停止了,豆母沉睡了。

宋晚
宋晚

但现在它又醒了。

林栀
林栀

对。因为她的力量用完了。

林栀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接过她递来的东西——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

林栀
林栀

这是这栋楼里所有被替换的人。十二个。

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有王哥的名字,还有很多我认识的:李婆婆、赵婶子、三楼的那个独居老头、二楼的情侣……

林栀
林栀

还有两个是我漏掉的。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今早刚替换的。今晚可能还会增加。

宋晚
宋晚

那怎么办?

我问,

宋晚
宋晚

我们能做什么?

林栀看着我。

林栀
林栀

有办法。但很危险。

宋晚
宋晚

什么办法?

林栀
林栀

趁它还没完全苏醒,用血豆重新加固封印。

她说,

林栀
林栀

但需要三样东西。

宋晚
宋晚

哪三样?

林栀
林栀

血豆,我有。

林栀抬起左手,掌心里躺着一颗暗红色的豆子,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光,

林栀
林栀

黑豆之心,需要从豆母体内取出来。

宋晚
宋晚

第三样呢?

林栀看着我,沉默了三秒。

林栀
林栀

活人的眼泪。

宋晚
宋晚

什么意思?

林栀
林栀

死过一次的人流下的眼泪。

她说,

林栀
林栀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能让封印生效。

我明白了。

宋晚
宋晚

你要我哭。

宋晚
宋晚

对。

宋晚
宋晚

什么时候?

林栀
林栀

最后一刻。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等我把黑豆之心取出来之后。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我攥紧了那张纸,纸张发出清脆的响声。

宋晚
宋晚

成功率多少?

林栀没有立刻回答。她转过脸去,看着窗外。

林栀
林栀

如果是我一个人,

她说,

林栀
林栀

零。

宋晚
宋晚

加我呢?

林栀
林栀

大概三成。

三成。七成的可能会死。

我盯着林栀的侧脸。她的轮廓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单薄,像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片。

宋晚
宋晚

三成够了。

宋晚
宋晚

你不怕?

宋晚
宋晚

我死过一次。

我说,

宋晚
宋晚

再死一次也无所谓。

林栀没说话。她的手垂在身侧,我看见她的手指——半透明的,在月光下像两根玉雕。有什么东西正从指尖开始往上爬,像一层薄薄的霜,正在覆盖她的整个手掌。

她的时间不多了。

宋晚
宋晚

许红呢?

我问,

宋晚
宋晚

她愿意帮忙吗?

林栀
林栀

她想帮忙。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但她进不去了。

宋晚
宋晚

为什么?

林栀
林栀

因为三十年前她女儿进去的时候,她在外面。

林栀回过头来看着我,

林栀
林栀

替代者的亲属不能再进入封印。这是规则。

宋晚
宋晚

那她来干什么?

林栀
林栀

告诉我当年她女儿是怎么做的。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还有一些……其他的。

宋晚
宋晚

什么其他的?

林栀沉默了一会儿。

林栀
林栀

她说,三十年前她女儿进去的时候,也是这样的。

宋晚
宋晚

什么意思?

林栀
林栀

被替换的人越来越多。封印越来越弱。所有人都很绝望。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然后她女儿做了一个决定。

宋晚
宋晚

什么决定?

宋晚
宋晚

进去。把自己变成封印的一部分。

宋晚
宋晚

这我知道——

林栀
林栀

不是这个。

林栀打断我,

林栀
林栀

她进去之前,说了一句话。

宋晚
宋晚

什么话?

宋晚
宋晚

她说:'妈妈,别哭。等我回来。'

我愣住了。

林栀
林栀

然后她女儿就变成了替代者。再也没有回来。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许红的意思是……

宋晚
宋晚

是什么?

林栀
林栀

她女儿当年也是死过一次的人。

门铃突然响了。

尖锐的电子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我和林栀对视一眼,都没动。

门铃又响了。

然后是敲门声,急促、用力,像有人在拿拳头砸。

宋晚
宋晚

宋晚!宋晚你在吗!

是老赵的声音。

我走过去开门。老赵站在门口,满脸是汗,眼睛瞪得老大。

宋晚
宋晚

怎么了?

老赵
老赵

许红。

他喘着粗气,

老赵
老赵

许红不见了。

宋晚
宋晚

什么意思?

老赵
老赵

她房间里没有人,但地下室的门开着。

老赵抓住我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我的皮肤,

老赵
老赵

她留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他把纸条塞进我手里。

我低头看。

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在极度恐惧中写下的:

宋晚
宋晚

我去把我女儿换回来。

纸条
纸条

我去把我女儿换回来。

那天晚上,整栋楼都听见了哭声。

不是一个人的哭声,是很多人。很多人同时在哭,声音从墙壁里传出来,从地板下面传出来,从天花板上滴下来,呜咽声、抽泣声、嚎啕声,混在一起,像一场永不结束的法事。

我蹲在客厅的角落里,双手捂着耳朵,但没用。那些哭声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我的脑子里传出来的。

林栀
林栀

那是他们的声音。

林栀坐在窗台上,声音很平静,

林栀
林栀

被替换的人,他们在哭。

宋晚
宋晚

为什么哭?

林栀
林栀

因为他们还活着。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豆母吃掉了他们的灵魂,但身体还在。身体会哭。

我抬起头,看着林栀。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勒得像一幅水墨画。她的皮肤在月光下近乎透明,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像一具行走的干尸。

宋晚
宋晚

你还好吗?

我问。

林栀
林栀

还好。

林栀笑了笑,

林栀
林栀

撑得住。

宋晚
宋晚

你在骗我。

林栀
林栀

……

宋晚
宋晚

你的手,

我指着她的手,

宋晚
宋晚

它在碎。

林栀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些半透明的皮肤正在一点一点地剥落,像干枯的落叶,从指尖开始,卷曲、发黄、然后碎成粉末。她把手翻过来——手背上也有那种淡淡的纹路,像干裂的土地。

林栀
林栀

还有大概一周。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一周之内,我必须完成封印。否则……

宋晚
宋晚

否则什么?

林栀
林栀

否则我会变成一颗豆子。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和其他数豆人一样。永远留在这里。

我没说话。

我的脑子里在飞速运转。一周。只有一周。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收集三样东西,找到进入封印的方法,然后——

林栀
林栀

敲门声。

林栀突然说。

宋晚
宋晚

什么?

林栀
林栀

有人在敲门。

我站起来,走到门边,从猫眼里往外看。

走廊里没有人。

但敲门声还在响。

咚、咚、咚。

很轻,很有节奏,一下一下的,像某种心跳。

我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三楼那个独居老头。他姓周,七十多岁了,一个人住在这里,每天早上都会在楼下遛鸟。但现在他站在我的门口,穿着睡衣,眼神空洞,嘴唇在动。

周叔
周叔

数豆子。

他说,

周叔
周叔

它在叫我们数豆子。

我往后退了一步。

宋晚
宋晚

周叔?

周叔
周叔

三十三、三十四……

他开始数了,声音沙哑,像两块砂纸摩擦,

周叔
周叔

三十五、三十六……

他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没有拦他。我知道拦不住。被替换的人不会停下来,他们只会一直数下去,直到变成真正的豆子。

周叔走到窗边,坐下来,继续数。

周叔
周叔

三十七、三十八、三十九……

然后是第二个人。

是二楼的情侣中的那个女的。她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涣散,走进房间,在地毯上坐下,开始数。

然后是第三个。

第四个。

第五个。

越来越多的

#被替换者

走进了我的房间。他们从各自的房间里走出来,像被什么力量牵引着,聚集到我的客厅里。他们不说话,不交流,只是坐在那里,数豆子。

被替换者
被替换者

一、二、三……

被替换者
被替换者

五、六、七……

被替换者
被替换者

十、十一、十二……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杂,像一群永不停歇的机器。

我看着这一切,感觉自己的脑子要炸了。

宋晚
宋晚

够了!

我喊了一声。

但没有人理我。

他们继续数。

林栀站起来,走到我身边。

林栀
林栀

这是正常的。

她说,

林栀
林栀

豆母在召唤它们们。

宋晚
宋晚

召唤?

林栀
林栀

它在收集。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收集所有的容器。今晚会有更多的人被替换。明天也许整栋楼都会被替换。

宋晚
宋晚

那我们怎么办?

林栀
林栀

今晚就动手。

林栀说,

林栀
林栀

趁它还没完全苏醒。

我看着林栀。

宋晚
宋晚

现在?

林栀
林栀

现在。

林栀点头,

林栀
林栀

天亮之前,我们进入封印。

我深吸一口气。

宋晚
宋晚

好。

我转身去拿外套。

走到门口的时候,我停了一下,回头看了看客厅里那些还在数豆子的人。周叔、二楼的情侣、三楼的一家人、五楼的那对学生情侣……他们坐在那里,围成一个圈,像在进行某种诡异的仪式。

他们的眼睛都是黑色的。

空洞的、没有光的黑色。

林栀
林栀

我们会赢的。

林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栀
林栀

对吧?

我没有回答。

我推开门,走进了黑暗的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