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母亲的信
嘎吱
声又响了。
这次不是墙。
是门。
书房的门,正在自己慢慢打开。
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黑暗涌进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气味。不是霉味,是更浓重的东西。像泥土。像某种腐烂的甜。
我站起来,手撑在地上的时候才发现膝盖早就麻了。
谁?
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
没人回答。
门继续开。
嘎吱——嘎吱——
一寸一寸,慢得像有人在外面用力推。
我退后两步,背抵住书架。钢笔筒被我的肩膀撞倒,哗啦一声滚落,笔散了一地。
门开到一半,停了。
门缝里透出一只眼睛。
苍白的,眼白布满血丝的,一眨不眨盯着我的眼睛。
我尖叫。
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我张开嘴,喉咙里只有气流挤出的
嘶嘶
声。
那眼睛眨了一下。
然后门猛地关上。
砰
的一声巨响,震得墙皮簌簌落下。
我站在原地,腿软得像踩在棉花上。
心跳擂鼓一样砸在胸口。
三秒。五秒。三十秒。
门没有再开。
我慢慢挪过去,把耳朵贴在门板上。
里面没声音。
外面也没声音。
整栋房子静得像一座坟。
我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
走廊空荡荡的。
尽头是客厅,客厅的窗户被风吹得半开,窗帘鼓起来像一只巨大的手。
我冲过去,把窗户关上,插上插销。
玻璃上映出我的脸。
惨白的,扭曲的。
还有我身后的影子。
两个。
一个在窗玻璃上,一个在地板上。
地板上的那个影子,轮廓模糊,像是在朝我伸手。
我猛地回头。
什么都没有。
客厅里只有蒙着白布的沙发,空荡荡的茶几,和墙上挂着的全家福。
照片里爸站在中间,左边是妈,右边是我。三个人都笑着。
但我忽然发现照片有点歪。
不是照片歪,是挂照片的钉子歪了。
钉子松了,照片往右倾了几度,露出一小截墙皮。
墙皮后面,有个东西。
一个牛皮纸信封的一角。
我从钉子上取下照片,发现墙里嵌着一个扁平的铁盒子。比书房那个小,但形状很像。
打开盒子。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纸。
不是妈的字迹。是一种我看不懂的符号,像豆子排列成的某种图案。
还有一张老照片。
照片上是妈。她穿着病号服,躺在病床上。旁边站着一个穿道袍的老头,手里捧着一个碗。
碗里是红色的。
血红色的。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妈留下的那封信看了三遍。

有办法让林栀回来。但他需要一样东西。妈妈的血。
这句话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血。
妈妈用自己的血,换回了林栀。
林栀不是借尸还魂,也不是什么鬼魂附体。
她是妈妈用命换回来的。
我忽然理解了妈临终前为什么总是看着我发呆。她看的不只是我,是两个人。
她以为只有我能看见林栀。
她以为林栀只存在于我的幻觉里。
所以她从来没问过
林栀是谁
。
她以为林栀只是我的病。
窗外的风吹得玻璃嗡嗡响。我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了。
林栀没再发消息。
我犹豫了一下,把信装进口袋,拿起钥匙出门。
下楼的时候,楼梯间的灯忽明忽暗。我走过五楼的转角,看见老赵的值班室灯还亮着。
老赵正坐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搪瓷杯,看着我下来。

宋丫头,这么晚去哪?

出去一趟。
我低着头说。

找你妈那封信?
我猛地抬头。
老赵放下搪瓷杯,站起来。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外套,脸上沟壑纵横。

我媳妇儿以前也收到过这样的信。
他说,声音沙哑,

三十年前的事了。

你媳妇儿?

死了。
他看着我说,

豆子吃完了,她就死了。
他转身走回值班室,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递给我。
纸上是手写的地址,字迹和妈信里那个一模一样。

去找这个人。
老赵说,

他师父当年帮过你妈。徒弟还在。

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股味儿。
他打断我,

红豆味儿。跟你媳妇儿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把纸塞进我手里,然后关上门。
我站在值班室门口,低头看着那张纸。
地址指向老城区。早就拆掉的地方。
但老赵给了我一个方向。
他徒弟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