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爱多

晚自习结束，陆嚣晃悠到林喧桌沿，看着他犹犹豫豫写了半道数学题，然后蔫了吧唧的像颗被风吹倒的豆芽菜

“怎么这么难啊…”

“我感觉我月考要完蛋了”

“哪题？我看看我会不会”陆嚣把身子凑过去

林喧抬头看他

“屁股过去点，给我个位”林喧呆呆往旁边挪，凳子瞬间空了半个位置

陆嚣下巴搁在胳膊上，偏着头，盯着林喧的草稿纸。"你这儿，应该先移项再化简。"

见林喧还是一脸疑惑，他把草稿纸拿过来看看题目，重新把过程写了一遍

他伸手指了一下林喧的草稿纸，指腹在纸面点了两下。林喧低头看了看自己写的步骤，又看了看陆嚣写的步骤，把笔放下了深深叹了口气。

陆嚣拿过林喧的笔对着草稿纸上的步骤勾画。

"你看，先移这边，这边剩个二，然后——"

林喧侧头看着陆嚣的手。他的手指很长，握笔的时候指节微微弯着，笔尖在纸上走得很快，每一步都标了顺序。林喧听着，偶尔"嗯"一声，偶尔眨一下眼。陆嚣的衣摆挨过他的手臂，林喧没有躲

“懂了吗？”

林喧盯着草稿纸看了一会儿："应该……懂了。"

陆嚣把写的那张草稿纸抽走，“那你自己写一遍”

“啊…”

林喧拿过笔重新写了一遍。陆嚣回座位转了一圈拿起水杯喝了一口然后背上书包又荡到林喧旁边看着，等他写到第三步的时候，点了一下纸面

“嗯，对了”

林喧写完，把笔放下，手指戳了戳完整的解答过程吐出一句“…终于开了点智了”

陆嚣把水杯放在林喧桌上，靠在林喧的肩膀旁边故作思考的样子“我给你讲了这么久，有补课费不”

“…什么补课费？”

“一个冰淇淋”陆嚣说“放学给我买一个，要最贵的”

林喧脑子转不过来了——朋友讲题也要交补课费么

陆嚣站在林喧旁边，低头看着他，嘴角弯着，像在开玩笑。林喧仰头看着他，想了想——他确实讲了一道题，讲了好几分钟，比平时说话认真多了。好像买个冰淇淋也不过分。林喧答应了“好”

走回去的路上，林喧脑子里偶尔闪过一个念头——最贵的冰淇淋，多少钱？

小卖部那个冰柜里，最贵的他见过，好像是梦龙，十块钱一根。他平时买的是一块五的小布丁，奢侈一点的话就会去吃三块钱的方糕。他一天的晚餐计算是十二块钱的。但是如果买了十块钱的冰淇淋，明天那几顿只能少吃一点了。

到了宿舍楼下，陆嚣停下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啊”

“去哪？”

“请我吃冰淇淋”

陆嚣眨了眨眼“你欠我的”

林喧跟在他后面往外走。走在走廊的时候他一直在想——能不能换个便宜一点的？可爱多好像五块钱，也好吃。但他又想到陆嚣说了"最贵的"，他答应了。答应了的事情就得做到，不然就不算答应，林喧心里有些犯难。

走到食堂的门口，林喧忽然停了一下

“…陆嚣”

陆嚣转过头：“嗯？”

林喧站在食堂门口，手插在校服口袋里，微微低着头，声音不太大："……可爱多可以吗？"

见陆嚣愣住，林喧语速比平时都加快了一些“那个也挺好吃的…香草味的，很甜，你要试一试么”

陆嚣站在原地，看了他几秒

他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像一根弦被人拨了一下，还没看清它停在哪里。林喧站在他面前，低着头，手插在口袋里，肩膀微微收着，问能不能换一个便宜一点的冰淇淋。他没想到林喧认真想了一路。

“…林喧”陆嚣的声音放轻了

"我开玩笑的。"陆嚣说，"不用请冰淇淋。教你写作业，不用补课费。"

林喧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可是你说要最贵的”

"逗你玩的。"陆嚣说，"朋友之间讲个题很正常，不用请客。你要是每次教完都要请我吃冰淇淋，那我得胖成球了"

林喧站在食堂门口的灯光下，看着陆嚣。他的表情从刚才那种认真紧张，慢慢松下来一点，然后又收回去，像怕松得太早。

“我以为你真的想吃…”

“你下次别开这种玩笑了”林喧说

“好，不开了”

林喧低下头“那现在直接回宿舍么？可是…都到食堂了”

“去小卖部，我有要买的”说完拉着林喧走上二楼

林喧站在外面等他，过了一会陆嚣出来手里多了两个可爱多，草莓味的递到林喧面前

“拿着”

林喧看着他“你买这个干嘛？”

"你不是说请我？"陆嚣说，"我请你一次，你请我一次，公平。"

陆嚣已经把包装打开，咬了一口

林喧低头看着手里的可爱多，冰凉的包装纸贴着手指。两个人并肩走在路灯下，拆塑料纸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很清楚。林喧咬了一口，草莓味的，凉丝丝的，甜得刚好。

陆嚣走在旁边，含糊不清的说“这个肯定比梦龙好吃”

林喧侧头“…你吃过梦龙？”

“没吃过”陆嚣认真看着他“但这个肯定比它好”

林喧没有追问。他走在陆嚣旁边，把剩下的可爱多慢慢吃完。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陆嚣走在他旁边，忽然伸手把林喧手里那个包装纸拿了过来，帮他一起扔进了路边的垃圾桶。动作自然的，像顺手带了件东西，什么都不用说。

林喧走在他旁边，手里的包装纸被拿走了，他空着手走了一段路，不太习惯

那天晚上林喧躺在床上，感觉嘴里还有一股若有似无的草莓味，他闭着眼——不知道哪天可以请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