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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风扫过知临高校的顶楼天台,吹得画架上的素描纸哗啦轻响。
站在这里往下望,西侧整片石榴林铺成沉沉的绿,枝头上零星缀着几点花苞,是初夏没熟透的浅红,藏在层层绿叶里若隐若现。远处的行政主楼孤零零立在园区正中,玻璃幕墙被正午的阳光晒得发亮,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这里是全校视野最开阔的地方,也是最安静的角落。静得只剩风声,细细穿过楼宇缝隙,低低的响。
“滴——”
清脆的电子锁提示音骤然打破寂静。
厚重的金属天台门被人从外面推开,马嘉祺穿着规整熨帖的知临制式校服,单手随意揣在西裤口袋里。目光掠过空旷冰凉的水泥地砖,稳稳落向那个独自占了整片天台的背影。

“我记得关屿然,前两天刚升级过天台的门禁。”
他语速平缓,语气听不出喜怒,带着久居上位养出来的松弛从容,是S班顶层学生独有的笃定气场。
虞洛苡握着铅笔的手顿了顿,停下削笔的动作,缓缓转过身。
她没有慌乱去遮画板,也没有半点私闯禁地被抓包的局促,就那样安静地看着来人,神色淡然。
“所以呢?”

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常温的白开水,不起波澜也没有半分刻意的讨好。
马嘉祺微眯了下眼,视线落去她胸前的校徽。
不同于文化课学生的制式徽章,那枚小巧的校徽印着艺术特长标识,边角精致低调。他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往前缓步挪了半步。

“知临天台的门禁,只有年级前五十有权限刷开。”

“我在年级榜单里,自然有通行权限。”
他指尖虚抬,示意了一下那扇紧闭的金属门,唇角勾起一抹很浅的礼貌笑意,规矩又疏离。

“你是艺术特招的校徽,不在名单里。”
他目光扫过她立在身前的画架,纸上是刚勾勒大半的天台远景,线条干净利落。

“这里风景确实难得。”

“倒是想问问,新生,你是怎么混上天台的?”
虞洛苡顺着他的视线瞥了眼身后的门。
门框底部的缝隙里,卡着半截断裂的铅笔,不多不少,刚好抵住液压闭门器,让厚重的金属门没法彻底闭合。
“保洁阿姨推车卡着门,走的时候没推实,我刚好路过就上来了,算不上刻意撬门。”

她说得坦然直白,就是陈述一件普通小事,没有找补借口。
马嘉祺看清那截铅笔,低笑了一声,笑意浮在表面,没落到眼底。

“运气挺好但知临最不认的就是运气。”
他走到天台栏杆边,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冰凉的铁栏上,晚风拂动他额前的碎发,语气依旧温和,却多了几分不容置喙的规矩感。

“这道门隔开的不只是楼层,是划定好的边界,你闯上来,本身就是违规。”
他侧过头,目光重新锁在她身上,平静却有压迫感。

“不管你是上来透气找灵感,还是单纯想看看高处的风景。”

“趁学生会巡查的人没来,还有三分钟收拾东西离开。”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制定规则、掌控局面,说出的话从来都是定论,默认所有人都会顺从。
虞洛苡迎上他的目光,清澈的眼眸里没有半分退缩怯懦。她收好手里的美工刀,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天台上格外清晰。
“谢谢提醒。”

“高处风景也就这样,没什么值得留恋的。”

她动作利落,抬手取下画板上的素描纸,轻轻对折,塞进随身的帆布包,单手拎起木质画板,转身就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时,她脚步微顿。
抵着门框的半截铅笔,正被金属门的重量慢慢压弯,细碎的木质开裂声轻轻响起,门缝在一点点收拢。
“还有,纠正一下。”

她平视着前方,语气清淡依旧。
“我不是来看什么高处风景的,只是这里安静,适合画画而已。”

画画是她藏在舞蹈之外唯一的爱好。外人只知道她是以顶尖舞蹈资质特招进知临的艺术生,没人见过她闲暇时抱着画板、找一处安静角落落笔的样子。
她微微弯腰,指尖快要碰到那截铅笔。
马嘉祺眼神微沉,瞬间预判了她的动作。
他太清楚这套门禁的机制——只要这截铅笔挪开,门就会彻底锁死。没有磁卡,谁也打不开,天台就是封闭的死局。

“你现在拔掉它,门就锁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试探,更隐含着不易察觉的警告。

“不怕我直接放任门锁死,把你困在天台?”
虞洛苡动作一顿,抬眼直直对上他的视线。
“门禁本就该关门,越界的人是我,关门合情合理。S班的权限握在你手里,怎么处置都听你的。”

话音落下,她没有丝毫犹豫,脚尖轻轻一挑,踢开了门框下那半截铅笔。
“砰——”
厚重的金属门瞬间彻底合拢,电子锁红点亮起,牢牢落锁。
天台的风仿佛骤然一静,周遭的空气瞬间凝滞。
马嘉祺的目光从紧闭的铁门移到了面前的女孩身上。她面色坦然,丝毫没有慌乱的迹象。这一刻,他眼底那层一直保持着的平淡终于被一丝真切的兴致所取代。
他从衬衫内袋摸出一张黑色权限磁卡,指尖漫不经心地翻转把玩,动作优雅从容。

“胆子倒是大,还很会把麻烦丢给别人。”
他抬步走近,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干净清浅的白茶皂香漫过来,裹挟着属于他克制疏离的强势气场,淡淡笼罩住她。

“我可以放你走,但你记清楚。”
他垂眸看着她,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主导感。

“今天你能平安下去,不是你聪明,是我允许。”
抬手,黑卡贴近感应区。
“滴——”
绿灯亮起,紧锁的金属门应声弹开。

“我不问你的名字。”

“只希望下次,别让我在学生会违纪名单上看到你。”
他侧身站定,优雅地让出通道,姿态得体,却处处透着居高临下的掌控。
虞洛苡拎着画板,抬脚迈步走出天台。
擦肩而过的瞬间,她微微偏头,侧脸线条清冷干净。
“借你吉言,学长。”

“下次找人说教前,不妨先看好门,免得还要费心替我解围。”

没有多余停顿,她径直走向楼梯间,背影清瘦、利落,不带一丝留恋,很快消失在楼道阴影里。
马嘉祺立在天台门口,望着空无一人的楼梯口,方才那抹公式化的礼貌笑意再次扬起。
只是这一次,浅浅的笑意里,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绵长的玩味。
风再次吹上天台,卷起散落的细碎纸边,轻轻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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