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午后,天气微凉。
城市中心静谧的轻奢茶室包厢,环境安静雅致,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暖调灯光柔和洒落,桌面干净整洁,却衬得整个密闭空间的氛围格外清冷僵硬。
顾砚辞大病初愈,脸色依旧带着一丝未完全褪去的苍白,身形却已然端正挺拔。
他褪去了往日所有的冷傲矜贵,没有带任何助理,独自一人提前抵达,安静坐在座椅上等候。
经历过高烧独处的煎熬,熬过无数幻觉缠身的深夜,他心底的自负与强势早已被磨得一干二净。
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悔恨,和想要弥补的急切。
片刻后,包厢门被轻轻推开。
苏晚穿着简约浅色衣衫,妆容清淡,神色平静淡然,步履从容走了进来。
她没有多余的情绪,没有诧异,没有抵触,只是如同赴一场普通的工作约谈,平静落座。
两人隔桌相对,气氛安静得落针可闻。
顾砚辞抬眸看向她清冷淡然的眉眼,看着这张他曾经无数次忽视、无数次冷漠对待的脸,喉结微微滚动。
不等茶水上桌,他直接前倾身形,姿态放得极低,褪去所有总裁锋芒,认认真真看向苏晚。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郑重、如此虔诚的低头。
没有拉扯,没有逼迫,没有嘴硬,只有实打实的忏悔。

苏晚,今天我找你,是专门跟你道歉的。
他语气沉稳诚恳,一字一句,清晰郑重。

过去五年,你对我事事迁就,百般温柔,可我次次视而不见。

我习惯性冷漠你的付出,忽视你的情绪,纵容旁人轻视你,甚至亲手对你说过无数伤人的话。

你熬夜照顾我,我嫌你多余。你主动靠近我,我嫌你纠缠。你满心满眼都是我,我却次次偏信别人,冷落你。

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伤害,都是我亲手带给你的。
他没有回避任何一桩过往,坦然细数自己所有的过错,将从前的刻薄、自私、冷漠,全部摊开在阳光下。
从前高高在上、从不认错的顾氏总裁,此刻放下所有颜面,坦然承认自己的差劲与亏欠。

我知道我以前很混蛋,我辜负了你整整五年的真心。

对不起。
三声道歉,沉重真挚,落在安静的包厢里。
他眼神恳切,带着真切的悔意,静静看着对面的女人,等待她的回应,期盼她的松动。
只要她愿意松口,愿意给他一次弥补的机会,他什么都愿意改,什么都愿意做。
全程,苏晚就静静坐在对面。
她脊背挺直,眼神平淡,没有打断,没有动容,没有波澜。
脸上听不出愤怒,看不出委屈,寻不到半分怨恨。
平静得像在听一场与自己毫无关系的陌生人独白。
等到顾砚辞彻底说完,安静等候回应时,苏晚才缓缓抬眸,目光淡淡扫过他。
她语气清淡,敷衍至极,没有半点起伏。
我知道了。

过去的事,没必要一直提。

简单两句,轻描淡写,尽数带过他郑重其事的道歉。
没有原谅,没有释怀,没有追问,更没有半分动容。
仿佛他耗费所有高傲换来的低头,他无比认真的忏悔,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句无关紧要的废话。
顾砚辞身形微僵,眼底刚升起的希冀,瞬间凝固在眼底。
他看着她极致冷淡的模样,心口骤然发闷,密密麻麻的酸涩席卷而来。
他已经低头了。
已经认错了。
已经放下所有身段,坦诚所有过错了。
可她连一句认真的回应,都吝啬给予。
苏晚没有给他继续开口的机会,神色依旧清冷。
没别的事,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直接起身,动作干脆利落。
没有停留,没有回望,丝毫没有想要与他多聊半句的想法。
她来,只是礼貌赴约。
她听,只是懒得敷衍争执。
不接受道歉,不认可弥补,不给他任何靠近的余地。
脚步轻抬,径直转身,毫不犹豫迈步走向包厢门口。
眨眼间,身影便消失在门外。
偌大的包厢,瞬间再次变得空旷冷清。
只留下顾砚辞独自一人坐在原位,僵在座椅上,久久无法回神。
桌面茶水微凉,灯光依旧柔和,可他心底早已一片寒凉。
他以为真诚的道歉,总能换一丝缓和。
却原来,伤害刻得太深,迟来的认错,一文不值。
他望着紧闭的包厢门,眼底布满落寞与不甘,嗓音低沉沙哑,带着浓浓的无力。
一句道歉,就不能抹平我们之间所有隔阂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