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马嘉祺没催他。

这让丁程鑫有些意外。他以为签了那种合约，马嘉祺会把他拴在身边，随时传唤。可事实上从那次冷战之后，马嘉祺反而比以前更克制了。会发消息问他在不在片场，吃没吃饭，天冷加没加衣服，但不再用"合约"两个字压他。

这种变化让丁程鑫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他宁愿马嘉祺还像从前那样一一冷嘲热讽，颐指气使，那样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地恨他。可现在这样，他连恨都恨得不痛快。

十二月初的一天，丁程鑫正在片场拍一场雨戏。人工雨浇在身上冷得刺骨，他穿着单薄的戏服在雨里站了快半个小时，导演喊"卡"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抖。助理赶紧拿毛巾和羽绒服上来裹住他，又递上热水。

他正哆嗦着喝热水，余光瞥见片场外围停了一辆黑色的车。车窗关着，但他认得出那个车牌一﹣马嘉祺的车。

丁程鑫顿了一下，没有走过去。

那辆车在片场外停了大概二十分钟，然后就走了。

晚上回到酒店，丁程鑫收到了马嘉祺的消息："今天那场雨戏，你拍得很好。"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很久。他想问"你来了怎么不下来"，可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最后他回了一个"谢谢"。

那边几乎是秒回："不用谢。我只是想看看你工作时候的样子。"

丁程鑫把手机扣在床上，去洗了个很热的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又亮了，还是马嘉祺的消息："丁程鑫，你之前说过，长大了要当演员。你做到了。"

丁程鑫站在床边，头发还在滴水。他想起高中时的文艺汇演，他演了一个小角色，台词只有三句，但马嘉祺坐在台下把手掌拍得通红。那天晚上马嘉祺跟他说，阿程你以后肯定能当大明星，到时候我给你当经纪人。丁程鑫笑他，你腿不好怎么当经纪人。马嘉祺说，我坐轮椅上给你谈合同，谁敢欺负你我跟他拼命。

那时候的玩笑话，现在想起来像上辈子的事。

他打了几个字回过去："那时候说的话，你还记得？"

马嘉祺回："你说的每一句话，我都记得。"

丁程鑫没有再回。他关掉手机躺下来，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酒店的暖气开得很足，可他还是觉得冷。

民国戏拍到第二周，陆鸣忽然来探班了。

那天丁程鑫正在跟对手演员对戏，听到工作人员说"陆老师来了"，一抬头就看见陆鸣穿着一件米白色大衣，笑吟吟地站在片场边上，手里拎着几大袋咖啡和点心。

"丁老师，听说你最近辛苦了，我来看看你。"陆鸣把东西分给工作人员，姿态大方得体，谁都挑不出毛病。

丁程鑫面上不动声色，笑着道了谢。他太清楚陆鸣是什么人了一一上次在洗手间那番话还言犹在耳，今天突然跑来探班，绝对没安好心。

果然，趁着拍摄间隙，陆鸣端着咖啡走过来，在丁程鑫旁边坐下，状似无意地说："丁老师，你知道吗，这部戏最初定的男主是我。"

"我知道。"丁程鑫喝了口热水，语气平淡。

"那你不好奇为什么换成你了吗？"陆鸣偏过头看他，那双眼睛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

丁程鑫没说话。

陆鸣自顾自地往下说："天盛那边的人找我谈的时候，给我开了一个条件一一让我主动退出，作为交换，他们给我另一部戏的男主，制作班底比这部还强。我当时就在想，谁这么大面子，能让天盛不惜代价把我换掉。"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丁程鑫，"后来我听说，马总生日宴上带了一个人，我才明白。"

丁程鑫放下杯子，转过头直视陆鸣："陆老师，你到底想说什么？"

"没什么。"陆鸣站起来，拍了拍大衣上不存在的灰尘，"就是想提醒你一句。马嘉祺这个人，不是你能掌控的。你以为你现在得到的一切是他给的，但你别忘了，他给你的东西，他随时能收回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