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悦第一次见到沈煜,觉得这人是个变态。
那会儿她在奶茶店门口等林晚下班,隔着玻璃门看到一个穿黑衣服的男的站在吧台前面,低着头点单,整个人跟橱窗里的模特一样一动不动。等他走了之后赵悦凑到林晚耳边说你看那个人像不像电影里那种跟踪狂,林晚摇了摇头说别瞎说。
后来赵悦发现那个"跟踪狂"出现的频率有点高。食堂里、操场上、图书馆的角落,每次都是隔着一段距离安安静静地看过来,目光落在林晚身上的时候像焊了钉子。赵悦挽着林晚的胳膊走过去的时候回头瞪了他一眼,那人也不躲,就那么站着,跟尊雕塑似的。
"晚晚你确定真不认识他?"赵悦问。
"真不认识。"
赵悦半信半疑,但看林晚那副认真的样子也就没再多问。直到那天她提前回了宿舍,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瘦高的陌生男人坐在她椅子上,坐得笔直端正,见她进来站起来规规矩矩说"我是沈煜,林晚的朋友"。她看着林晚红透的耳根和对方明显不太"朋友"的眼神,心里门儿清。
沈煜走了之后赵悦逼供似的审了林晚半小时,拿到了第一手资料。回家之后她花了整整一周消化"那个变态跟踪狂其实暗恋我室友暗恋了十年还画了满墙的画还每天写便签还知道她生理期"这件事,最终得出的结论是——行吧,如果这都不算爱。
后来赵悦开始用一种"我闺蜜的男朋友"的视角重新观察沈煜。她发现这人其实不吓人,就是长得阴郁了点,话少了点,看人的眼神沉了点。但每次看到林晚的时候他的眼神就会变,像冰面底下透了光,整个人的气场从"别靠近"切换成"快来摸我"。赵悦第一次注意到这种切换的时候正在啃沈煜烤的蔓越莓司康,她咬着酥松的饼干抬头看他一眼,心想这人确实是条小狗。
大四那年冬天赵悦失恋了,谈了两个月的计算机系学长劈了腿,她躲在宿舍里哭了半夜。林晚坐在她床边给她递纸巾,沈煜就站在走廊外面没进来,隔着一道门板安安静静地等着。过了半小时赵悦哭声停了,她听见门外有极轻的脚步声离开,过了几分钟又回来,门缝底下塞进来一杯热牛奶和一张纸条:"赵悦,趁热喝。林晚今晚不回去了,你俩睡一张床。"
赵悦看着那张纸条和热牛奶,突然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那种被暖到了之后忍不住的哭。林晚抱着她拍她的背,过了好一会儿赵悦抽着鼻子说:"你家小狗还挺会照顾人的。"林晚笑了笑,说"他一直这样"。
毕业后赵悦去了隔壁城市工作,每隔一两个月回来找林晚聚一次。她每次来都能发现沈煜的变化——瘦了点或者圆润了点,头发长了或者剪了,但那双落在林晚身上的眼睛永远是老样子,黑沉沉的、亮晶晶的,像被人养熟了之后彻底松弛下来的小狗。
有一次赵悦去他们新公寓吃饭,窝在沙发上刷手机的时候余光瞥见沈煜从厨房端菜出来,路过林晚身边时很自然地低了低头在她后颈落了一个极轻的吻。林晚正在摆碗筷头也没抬,那个吻像空气一样自然地落在她皮肤上然后又消散了。赵悦看在眼里,把手机屏幕按灭了一瞬,心想这两个人大概一辈子都是这个样子了。
吃完饭赵悦要走的时候沈煜递给她一袋包装好的曲奇:"给你带回去的。上周新试了抹茶口味,林晚说不错。"
赵悦接过来低头一看,牛皮纸袋上用马克笔画了一只小笑脸。她抬头对沈煜说了句谢谢啊,沈煜点点头退回去,站在林晚身侧微微侧着身子,碎发底下那双眼睛弯了弯——是对林晚以外的人难得露出的温和弧度。
赵悦提着曲奇走出单元门的时候夜风灌过来,她深吸了一口气。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看是林晚发来的消息:"下次带个男朋友一起来,让沈煜多烤一份。"
她站在路灯下面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忽然笑出了声。锁屏手机放回口袋,她拎着那袋画了笑脸的曲奇拐过巷口,步伐轻快地往地铁站走去。路灯把她单身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但嘴角那点弧度翘着。
她想,下次来的时候要带个新的八卦给林晚。她最近认识了个男的,笑起来酒窝挺深的。
跟林晚有点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