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沈煜原定来的日子还有九天,林晚正蹲在院子里给桂花树松土,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摘掉一只手套划开屏幕,看到一条消息:
"我到你们市火车站了。你新家地址发我一下。"
林晚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然后猛地站起来,铲子"哐当"掉在地上。她妈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来问她怎么了,她已经冲进屋里抓起钥匙往门口跑了,边跑边回头喊了一声:"妈我去接个人!"
她妈看着女儿跑掉的背影和院子里那只被遗落的铲子,沉默了两秒,转身从冰箱里多拿了一盒肉出来解冻。
出租车到火车站的时候林晚跳下车就跑,穿过出站口拥挤的人群左右张望。初夏的火车站里热气蒸腾,人潮来来往往,她踮着脚扫了一圈没看到熟悉的身影,刚要掏手机打电话,身后的背包带被人轻轻拉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
沈煜站在她背后,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短袖,头发比放假前剪短了一些,露出干净的额头和整张脸的轮廓。他瘦了一点,下巴更尖了,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在看见她的一瞬间亮起了整个人,嘴角那个弧度像被太阳晒化了似的完全绽开。脚边放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箱面上贴了一张很小的便利贴,她走近了才看清楚上面写着"去找晚晚"。
"你怎么提前来了?"林晚仰头看着他,心跳快得她说话都在颤,"不是说十九号吗——"
"改签了。"沈煜伸手把她跑乱了的碎发拢到耳后,指尖在她耳廓上轻轻蹭了一下,"改签的时候发现还有票,就直接买了。没跟你说,想给你个惊喜。"
他顿了顿,垂下眼看着她的脸,声音低了几分:"你跑了这么远来接我,脸都跑红了。"
林晚站在熙熙攘攘的出站口人潮里,忽然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剩面前这张瘦削的脸和那双盛着她倒影的眼睛。她没忍住往前迈了半步,伸手攥住了他T恤的前襟,额头抵在他胸口,闷声说了一句:"下次提前说,我好多准备。"
沈煜的胸腔里传来一声闷闷的笑,他抬起手覆在她后脑勺上,轻轻揉了一下:"准备了。你摸摸我口袋。"
林晚松开他的衣襟,手伸进他裤子侧袋里摸了一下,指尖碰到了一个硬硬的叠起来的纸片。她抽出来展开,是一张对折的A4纸,上面用铅笔速写画了一幅小画——两个小人蹲在一棵树下,头顶的树冠画得很大很圆,底下一行小字写着:"提前九天到了。想早点见到你。"
画纸背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我改签的时候手在抖。"
林晚把纸叠好放回他口袋里,攥着他T恤前襟的手没松,仰头看着他:"你改签的票还能退吗?"
"干什么?"
"我妈今天多买了菜。你多待几天。"
沈煜的眼睛弯了起来,弯得几乎看不见瞳孔,整张脸从一贯的阴郁里彻底挣脱出来,嘴角翘得像被人狠狠扯上去的。他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然后松开她弯腰去拉行李箱,腾出一只手来十指扣住她的。
"走。回家。"他说。
从火车站回家的出租车上,沈煜的手一直扣着她的没松开过。林晚靠在他肩膀上给他翻看手机里这几天拍的院子照片,他凑过来看得很认真,每一张都要放大仔细扫一遍,时不时"嗯"一声或者"桂花树的叶子比上周多了三片"这样的评价。林晚早就习惯了,但还是忍不住侧头看着他那副专注的样子笑。
出租车拐进小区巷子的时候沈煜坐直了身子,往车窗外张望了一眼,握着她的手微微紧了一下。林晚感觉到他掌心里多了一点薄汗。
"紧张了?"
"……嗯。"
"丑媳妇见公婆?"
沈煜偏过头看她,嘴角抿着但弯了一点:"你妈要是不满意我怎么办。"
"我妈上次看了你画的画说还行。她要是真的不满意——"林晚想了想,"你就给她画一幅画像。她年轻的时候喜欢过一阵子国画,你画得好她肯定高兴。"
沈煜认真地记下了,低头从口袋里摸出那本随身带的线圈本快速写了一行:"伯母喜欢国画。备用方案。"
出租车停在新家院门口的时候,林晚跳下车推开院门喊了一声"妈我接回来了"。她妈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一手还攥着锅铲,看见沈煜走进院子的时候目光从下往上扫了一遍,最后定格在他脸上,眯眼打量了两秒。
沈煜站在院子里那棵桂花树旁边,站姿笔直得像一株新栽的树苗。他微微鞠了一躬,声音比林晚听过的任何时候都端正:"伯母好。我叫沈煜,麻烦您了。"
林晚站在旁边,看见她妈脸上的表情从审视线变成了那种林晚非常熟悉的、长辈看晚辈时带着满意和"我女儿眼光还行"的笑容。她妈把锅铲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拍了拍沈煜的肩膀:"瘦了。住几天让晚晚带你去吃好点。院子里面凉快,先进屋坐,饭马上好了。"
沈煜被这一拍肩膀拍得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一截,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敢露出来一点了。他一边往屋里走一边不动声色地侧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桂花树,林晚注意到他的视线在树冠偏左的位置停了一瞬,大概已经在心里规划好明年春天修剪的方案了。
进屋之后林晚把她妈赶回厨房继续做饭,自己带着沈煜去了她房间隔壁那间收拾好的小屋。沈煜把行李箱放好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窗户对着院子里的桂花树,窗台上放了一小盆新栽的薄荷,床单是干净的浅蓝色,床头柜上搁着一杯凉白开和一张纸条。
他走过去拿起纸条看了一眼,上面是林晚的字迹:"提前备好的。想让你来了看到。"
沈煜把那张纸条翻过来看背面,空白。他又翻回去看正面,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笔在那行字底下添了一行:"提前九天来的那天,院子里的桂花树比照片上还要绿一点。晚晚晒黑了一点,但我更喜欢了。"
林晚站在门口看着他写完那一行字,耳朵有点热。她走过去把纸条抽过来看了一眼,然后放回床头柜上,伸手揪了一下他的耳朵:"说我晒黑了。"
沈煜弯着嘴角任她揪着:"嗯。黑了也好看。"他捉住她那只手贴在自己脸上,微微侧过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声音软下来,"这里真好。有院子,有桂花树,有你妈做的饭香味飘进来。还有你。"
林晚被他蹭得心里发软,用另一只手揉了揉他的后脑勺。短发比之前短了一些,碎发不再遮眼睛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不少,从阴湿小狗往阳光小狗的方向挪了一大步。
"走,"她牵着他的手往外走,"去吃饭。我妈的红烧排骨你一定要多吃两块。"
沈煜被她拽着走出房间,穿过走廊经过那棵桂花树的窗口时偏头看了一眼。夏天的风从院子里涌进来,吹得满树叶子哗啦啦响。他攥紧了一点她的手,林晚回头看了他一眼,他嘴角那个弧度正迎着风翘着,是她见过最舒展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