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雨势在入夜时分转大，将整座城市的霓虹晕染成一片光怪陆离的色块。

北月泠并没有开车，他拦了一辆黑色的出租车，报出了那个位于半山腰的地址。

司机从后视镜里狐疑地打量了他几眼，似乎想不通这种一看就是富贵闲人的主儿，为什么会去那种荒僻的私人领地。但他终究没敢多嘴，毕竟北月泠身上那种漫不经心却又透着寒意的疏离感，让人本能地想要闭嘴。

黄昏庄园名副其实，它伫立在暮色四合的半山腰，像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巨兽，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繁华人间。

车停在雕花的铁门外，北月泠付了车费，撑开一把黑伞，踏着湿漉漉的青石板路向内走去。庄园内并没有举办宴会的喧嚣，只有几盏昏黄的路灯在风雨中摇曳，将树影拉扯得张牙舞爪。

守门的保镖显然早就接到了指令，看到那道修长的人影时，连查验身份的环节都省去了，只是恭敬地拉开侧门，目光低垂，不敢直视。

穿过长长的回廊，尽头是一扇厚重的红木大门。

北月泠收起雨伞，随手递给候在一旁的侍者。他低头看了一眼腕表，距离文件上约定的时间还有五分钟。他习惯性地早到，或者更准确地说，他从不让自己处于被等待的被动局面——除了面对那个人。

他推门而入。

组织高层已经到了十之其九，剩下一人就是雪村南（北月泠的马甲之一）。

“各位，到的都够早的。”雪村南（之后马甲的戏份都会用马甲的名字）将风衣搭在椅背上，而后随意地坐下。

说是晚宴，其实也就是高层之间的聚餐，再聊一些习以为常的“小事”。

宽大的会议室光线偏暗，只开了墙面几盏壁灯，暖黄的光切割开沉沉阴影。长桌两侧坐满了组织手握重权的高层，男人女人们神色各异，几道视线齐刷刷落向刚刚落座的雪村南。

风雨敲打着落地玻璃窗，发出沉闷的噼啪声响，隔绝了山下城市所有的喧嚣。空气里弥漫开一丝无声的张力。

坐在主位侧边的中年男人指尖轻轻叩了叩桌面，嗓音低沉：“已经很久没见雪村先生了，还是那么守时，只差五分钟，刚刚好踩上约定的节点。”

组织高层的人等级都差不多的，不会称之为‘大人’，那位除外，其余人都会称‘先生’、‘女士’。

这话听似客套，实则暗含试探。在场不少人心里都清楚，雪村南向来行事莫测，手段狠厉，在组织内部话语权极重，却极少出席这种全员高层集会。今日肯亲自现身，已经出乎很多人的预料。

雪村南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座椅扶手，漆黑的眼瞳半敛，听不出喜怒：“重要的事，我不会迟到。”

他一身剪裁利落的深色衬衣，袖口松松挽到小臂，褪去了方才在外淋雨的湿冷，周身裹着一层淡漠的压迫感。明明姿态闲散，仿佛只是过来闲谈，却没有任何人敢小觑。

对面一名短发女人抬眼，目光锐利地望向他：“关于城西那片交易据点被端的事，想必雪村先生已经收到消息。损失惨重，现在内部不少声音，都在追究责任。”

雪村南唇角勾起一抹极浅、近乎冰冷的弧度，不慌不忙：“据点暴露，不全是内部疏漏。外面有人盯了我们很久。”

“可线索偏偏断在你的管辖范围。”另一人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发难的意味，“雪村，你手上握着组织大半外勤，出了这种纰漏，总该给大家一个说法。”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雨水顺着玻璃蜿蜒流淌，模糊了窗外的夜色。

雪村南缓缓抬眼，视线扫过长桌一圈，方才还出声质疑的人，被他目光扫到的瞬间，下意识顿住了话语。

“说法自然会有。”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整个房间。

就在这时，会议室厚重的红木门再度被人推开。

侍者躬身站在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