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一道低沉而略带慵懒的男声从沙发深处传来。

织田千代丸穿着一件宽松的黑色居家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冷白分明的锁骨。

他手里端着一杯加了冰块的威士忌，修长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着，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刚睡醒般的、毫无防备的慵懒。

听到北月泠的声音，他微微仰起头，几缕略显凌乱的碎发垂落在额前，狭长眼眸里闪过一丝似笑非笑的戏谑。

“整整七分钟，Armagnac（雅文邑）大人。”

北月泠挽袖口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一声，走到开放式厨房边，打开冰箱扫了一眼里面的食材：“路上遇到一只迷路的野猫，耽误了一会儿。想吃什么？中餐还是西餐？”

织田千代丸终于侧过头来，露出一张精致到近乎妖冶的面孔。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透过酒杯边缘斜睨过来，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道松鼠鳜鱼。”

“巧了，”北月泠从冰箱里取出一条处理好的鲈鱼，语气平淡，“鳜鱼没了，勉强用鲈鱼做吧。”

“所以——”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缓步踱到岛台边，双手撑在大理石台面上，微微前倾，压低声音，“那条‘野猫’，是公的还是母的？”

北月泠手上的刀停顿了一瞬，随即继续利落地片开花刀，头也不抬：“怎么，Merlot（梅洛特）大人现在连野猫的醋都要吃了？”

“呵。”织田千代丸轻笑一声，没有再追问，只是靠在岛台边，看着北月泠熟练地调制面糊、热油，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幽深难测。

厨房里只剩下刀刃与砧板碰撞的清脆声响，以及油锅渐渐升温的滋滋声。昏黄的灯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一静一动，像一幅被时光定格的旧画。

“这个，”织田千代丸将一枚窃听器和定位器轻轻放在台子上，金属与大理石碰撞出微不可察的轻响，“在你车里找到的。”

北月泠翻鱼的动作没有丝毫凝滞，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知道了。”

“就这反应？”他挑眉。

“不然呢？”北月泠将鱼滑入油锅，滋啦一声响彻整个厨房，白烟升腾而起，模糊了他脸上的表情，“倒是你——”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眼底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温度：“大老远跑来我这里蹭饭，就为了说这个？”

四目相对，空气安静了几秒。

然后，那个叫织田千代丸的男人弯起嘴角，笑得像只得逞的狐狸：“当然不是。主要是想你了。”

北月泠收回视线，低头看着锅里逐渐金黄的鱼身，语气听不出波澜：“糖放多了。”

“嗯？”

“你嘴太甜，今晚的菜得少放点糖。”

织田千代丸愣了一瞬，随即低低笑了起来，笑声在温暖的厨房里回荡开来，久久未散。

松鼠鳜鱼出锅时，糖醋汁在热油的催化下泛着琥珀色的光泽，酸甜的香气瞬间填满了整个厨房。

北月泠将装盘的鱼推到岛台中央，顺手扯过纸巾擦了擦指尖，抬眼看向对面的人：“尝尝，鲈鱼的肉质比鳜鱼嫩，但容易散，火候我多盯了半分钟。”

织田千代丸拿起筷子，夹起一块，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满足的慵懒，“确实，糖放得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