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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欲来

穿成清宫庶女,我独得圣宠

从慈宁宫回来之后,苏云卿照常过着日子,就像太后那番话不过是午后的一阵穿堂风,进来了又出去了,窗台上连一片叶子都没有留下。但她知道,话虽然没有留下痕迹,听进耳朵里的人都还在。

果然,隔了两日,惠妃就来了。

惠妃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盆新移栽的兰花,进门时先看了看院子里那棵栀子花树,然后才迈步走进来。苏云卿正在廊下翻账册,看见她来了,便起身迎了迎。

“惠妃娘娘怎么有空过来?”苏云卿请她在廊下坐了。

惠妃把那盆兰花放在矮桌上,日光落在兰叶上,把叶脉照得清晰分明。“本宫那边新得一盆建兰,想着你这里花草多,就送过来添一盆。”她说得随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像是随口提起似的,接了一句,“皇上近来是不是常来你这儿?”

苏云卿没有回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是常来。”

惠妃放下茶盏,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又落回苏云卿脸上,声音比方才低了几分:“本宫是过来人,有些话不说你也明白——皇上来得多,是好事。但来得太多了,旁人眼里就不只是好事了。”她顿了一下,“本宫前日去给太后请安,听见太后跟身边的嬷嬷说了一句话。”

苏云卿没有急着追问,等着她自己说下去。

惠妃看着她,目光沉了几分:“太后说——‘皇帝年纪也不轻了,该有个节制。’”

苏云卿没有说话。她把这句话在心里放好,然后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放下之后才开口:“太后说的是皇上,不是本宫。皇上怎么来、来多久,那是皇上的事。本宫只管把门开着,来人就迎,人走就送。”

惠妃看了她一眼,没有再往下说。她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话本宫带到了。兰花你留着养,不用回礼。”

她走了。院门在她身后合拢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苏云卿在廊下坐了一会儿,日光从墙头上照下来落在她面前那盆兰花的叶子上,把叶脉照得分明。她没有把那盆兰花搬进屋,就让它留在矮桌上,像是等着什么人来看了再说。

傍晚康熙来的时候,一眼看见了廊下那盆兰花。

“惠妃送来的?”他在兰花前面站定,低头看了两眼。

“嗯。说是给本宫添一盆花。”

康熙直起身,目光从那盆兰花上移开,在院子里扫了一圈,像是什么也没看见。“太后今日又让人来过了。”他说,“去乾清宫递了一句话。”

苏云卿正在厨房里盛汤,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太后说什么了?”

“说朕这几天批折子晚了,让朕多歇息。”康熙走进厨房,在她身后站定,日光从厨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他肩头,把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她是在说让朕别来你这儿。”

苏云卿把汤碗放在灶台上,转过身来看着他:“那皇上打算怎么办?”

康熙没有回答。他伸手把她手里那碗汤接过来端到桌上,放下之后才说了一句:“朕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他说完便在桌边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汤喝了,日光从他身后照进来,把他喝汤的动作映得安安静静的。

苏云卿在厨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他低着头喝汤的样子,没有再说什么。

当晚胤祁从里间走出来,在苏云卿旁边的炕沿上坐下来。他坐下之后没有立刻开口,先看了看窗外,月光把院子里那棵栀子花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像一幅还没干透的画。

“母妃,”他开口,“今日上课的时候,先生讲了一段话。”

苏云卿正在叠一件胤福的衣裳,闻言手上的动作没有停:“先生讲什么了?”

“先生讲《孟子》里的一句话——‘行有不得者,皆反求诸己。’”胤祁说,“先生解释了一通,说凡事遇到不顺,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

苏云卿把叠好的衣裳放在一边,侧头看着他:“那你怎么想?”

“儿臣在想——若凡事都从自己身上找原因,那别人的错就不算错了吗?”他抬头看着苏云卿,“还是说,这句话是说给站在高处的人听的——他们在高处,摔下来只能怪自己站得不够稳。”

苏云卿没有接话,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才开口:“你从哪儿想到这个的?”

胤祁没有直接回答,垂下目光片刻才说:“今日先生讲完这一段之后,有一个杂役在廊下跟另一个杂役说话。他说的声音不大,但儿臣听见了。他说——‘皇上天天去延禧宫,那些人眼红也没用,谁让人家站得稳呢。’”

苏云卿的手指在衣裳的叠边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叠平。她没有说“不要在意那些话”,也没有说“那些话说得不对”。她只是伸手把他袖口上蹭的一片灰拍了拍,把那件叠好的衣裳放进柜子里,又坐回他旁边。

“你方才说的那句话,‘站在高处的人摔下来只能怪自己站得不够稳’——”她把他的手拿过来搭在自己膝盖上,“这个道理本身没有错。但你要记住,你不是自己一个人站在高处。你站在高处的时候,娘也站在你旁边。”

胤祁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点了点头。他没有再问,站起来走回里间了,脚步声轻得几乎没有声音。

第二天早上苏云卿起来的时候,日光已经从东边的墙头上漫过来了,把院子里那棵栀子花树的影子投在青砖地上,细细碎碎的,像谁把一幅画拆散了摊开晾着,等着露水干了再重新拼回去。

她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听见里间传来胤福翻身的动静和胤祁低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模糊,听不清字句,但语调是平的。

她听了片刻,转身去厨房热粥,灶台上的火苗跳了一下又稳住了,锅里的粥开始咕嘟咕嘟地冒着细小的泡,像是有什么话正要往外涌,又在水汽里化成了一圈圈的白气,升到半空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