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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求婚

我的杭州姑娘

四月末,苏晚接了一本很特别的旧书。

那是一个四十来岁的女人送来的,说是她母亲留下的遗物。书是民国时期的《杭州府志》残本,纸页已经脆得不像话了,封面没了,前几页缺了大半,剩下的部分被水泡过又晒干,皱得像一团揉过的旧报纸。女人说,她母亲生前一直想把这本志书修好,但没来得及就走了。她找了几个地方都说修不了,最后有人介绍她来了晚风书店。

苏晚把书接过来翻了几页。损毁确实严重,但还能修。她在工作室里花了一整个下午做初步评估,记录破损情况,测量纸张酸碱度,制定修复方案。这本志书大约要修两个月,比绣样册还费工夫。她跟那个女人说好两个月后来取,女人留了电话走了。

苏晚开始修那本志书是四月底的事。那几天陆屿正好去北京出差,说要处理最后一批搬家的事。他走之前把书房的钥匙留给了她,说“你帮我看着点绿萝,别干死了”。苏晚说“你书房那盆绿萝比你命都硬,干不死”。

陆屿走后的第三天,苏晚在整理书架的时候发现了一本书。

那本书夹在陆屿书架最底层靠里的位置,书脊朝外,和其他书一样整齐地排着。但苏晚抽出来的时候发现它不是陆屿平时看的那种经济管理类书籍——是一本旧版的《西湖梦寻》,蓝色布面精装,书脊上的烫金字已经磨得看不清了。她翻开扉页,上面没有题字,但夹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是陆屿的笔迹,写着“给苏晚。2026年4月19日。”

苏晚拿着那本书站在书房里愣了一会儿。四月十九号。他第一次推开门进她书店的前一天。他买了一本《西湖梦寻》,和祖父那本一模一样的版本,在扉页上写了“给苏晚”,夹在书里。然后第二天他带着祖父那本走进了她的书店。

她翻到书的最后一页。后衬页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铅笔写的日期。但这本书的版本、印刷、装帧,和她外公那本、他祖父那本,是同一批。三本书,同一个印刷厂,同一个年份印出来的。外公那本在她抽屉里,祖父那本被她修好放在展柜里,这一本夹在他书架最底层,等了一年才被她发现。

苏晚把书合上,放回原处。她没有拿走。她决定等陆屿回来再说。

陆屿是四月二十八号回来的。那天下午他拖着箱子进门,苏晚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他换了鞋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书房那盆绿萝还活着?”他问。

“活着。叶子又长了两片。”

“我就说它命硬。”

苏晚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她看着陆屿。他刚从高铁上下来,衬衫皱巴巴的,下巴上冒了一层淡青色的胡茬。他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看起来很累。

“陆屿。”

“嗯。”

“你书房里那本《西湖梦寻》,是给我的?”

陆屿睁开眼睛。他转过头来看她,眼神变了一下,从疲惫变成了一种很轻的、不太确定的东西。

“你翻到了?”

“嗯。昨天整理书架的时候翻到的。”

陆屿坐直了一点。他伸手挠了挠后脑勺,这是他不常做的小动作,苏晚只在他说实话之前见过一两次。

“那本书我买了一年多了。”他说,“在北京的时候买的。有一天逛旧书店看见了,是和你外公那本同一批的。我买下来,想在扉页上写点什么,但写了撕,撕了写,最后只夹了一张纸条。”

“为什么没给我?”

“不知道。可能觉得写什么都不够。”

苏晚把那本书从茶几上拿起来,翻到扉页。上面只有他写的“给苏晚。2026年4月19日”那一行字。她看着那行字,字迹和他平时写东西一样,横平竖直,收笔上挑。

“你写这个日期的时候,在想什么?”她问。

陆屿想了一会儿。“想明天就要见到你了。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也不知道你会不会把我赶出去。”

苏晚把书合上。她站起来走到书房里,从书架上把那本《西湖梦寻》抽出来,然后走回客厅。她翻开书的最后一页,后衬页上空白一片。她从笔筒里拿了一支笔,在那页上写了一行字。写完了她把书递给陆屿。

陆屿接过来看。后衬页上多了一行铅笔字,字迹娟秀圆润,和苏晚在别的地方写的一模一样。写的是:

“2026年4月20日。你推门进来了。我认出了你。”

陆屿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客厅里的光从窗外照进来,四月的梧桐絮在外面飘着,落在玻璃上,又被风吹走了。他把书合上,放在膝盖上,抬起头来看苏晚。

“你那天认出了我,为什么不告诉我?”

“想看看你认不认得我。”

“我没认出来。”

“我知道。你耳朵尖红了。”

陆屿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淡,嘴角弯了一点点,但眼睛是亮的。他把书放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苏晚面前。她坐在沙发上仰头看他。他弯下腰来,两只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沙发扶手上,把她圈在中间。

“苏晚。”

“嗯。”

“我那天推门进去,看见柜台后面站着一个女的在冲藕粉。头发扎着,戴眼镜,穿白衬衫。我当时想,这个人长得挺好看的。”

“你那时候根本没看清我长什么样。”

“看清了。你抬头的时候我看清了。你眼睛下面有一颗小痣,左边。”

苏晚愣了一下。她抬手摸了摸自己左边眼睛下面。那颗痣很小,浅褐色的,平时她自己都不太注意。陆屿的手指伸过来,在她摸过的地方轻轻点了一下。

“就是这儿。”

苏晚看着他。他离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眼底那些细细的血丝和睫毛的弧度。四月末的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得清清楚楚。

“陆屿。”

“嗯。”

“你什么时候开始注意到我眼睛下面的痣的?”

“第一天。你递藕粉给我的时候,我低头看了一眼碗沿,上面有个唇痕。我抬头看你,就看见那颗痣了。”

苏晚的耳朵尖红了。她偏过头去,但陆屿的手跟过来,拇指轻轻按在她耳朵尖上。温热的,有点粗粝的指腹。她没躲。

“陆屿。”

“嗯。”

“你把北京的房子退了,书房也搬过来了。绣样册修好了,开间开了,手艺地图上线了。你还有什么想做的事?”

陆屿想了一会儿。他收回手,在她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坐在沙发上,面前是茶几上那本摊开的《西湖梦寻》和那张写着“给苏晚”的纸条。

“有。”他说。

“什么?”

“我想跟你结婚。”

苏晚转过头看他。他的表情很平静,但眼睛里有一种笃定的东西,像宝石山顶上太阳跳出来那一刻的光。她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

“你这是求婚?”

“不算。没戒指,也没跪。”

“那算什么?”

陆屿想了想。“算通知。”

苏晚被他这个词逗得笑了一声。她伸手在他胳膊上拍了一下,不重,但响。然后她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的衬衫还是皱的,带着高铁上空调的气味。她把脸埋进去,闷闷地说了一句话。

“行。”

陆屿低头看她。她的脸埋在他肩膀里,只露出耳朵尖,红红的。他伸手把她揽过来,让她靠得更舒服些。窗外的梧桐絮还在飘,四月的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落在地砖上,落在茶几上,落在那本摊开的《西湖梦寻》上。扉页上“给苏晚”三个字在光里安安静静的。

“什么时候?”他问。

“秋天吧。”苏晚的声音从他肩膀里传出来,“秋天杭州最好看。”

“行。秋天。”

她从他肩膀上抬起头来,看着他。他的嘴角弯着,左边那个酒窝露出来了。她伸手戳了一下那个酒窝,他偏了一下头没躲开。

“你戒指呢?”她问。

“还没买。”

“那你先去买。”

“行。明天去买。”

苏晚又靠回他肩膀上。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地待了一会儿。窗外的南山路上,四月末的风把梧桐叶吹得翻着面,绿中带白,一闪一闪的。茶几上那本《西湖梦寻》摊开着,后衬页上那行铅笔字很小,安安静静地落在纸面上。1

段评

好甜!蹲蹲后续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