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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醒

深海鳞光(TF三代)

苏新皓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深蓝,温暖,静谧,没有伤痛,也没有那令人作呕的硫磺与血腥味。只有细微的光点,如同游动的星河,在他身边缓缓流淌。他像是回到了母体,又像是回到了深海王宫最初的摇篮,整个人轻盈得像是意识本身。

直到一股霸道而滚烫的气息闯了进来,将他从这片宁静中硬生生拽出。

意识回笼的第一瞬,不是视觉,而是触觉。

他被紧紧抱着,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揉碎。那胸膛烫得惊人,心跳声如同擂鼓,一下下撞击着他的耳膜,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颤抖。是朱志鑫。苏新皓甚至能闻到他身上传来的、淡淡的铁锈味混着熟悉的冷冽气息——那是朱志鑫的味道,也是杀戮后尚未散尽的血腥气。

紧接着,其他感官也陆续苏醒。

有人正用微凉的指腹,极其轻柔地描摹着他脸部的轮廓,从眉骨到鼻尖,带着一种近乎贪婪的确认。是张泽禹。他的指尖有些抖,动作却小心翼翼,仿佛在触碰一件失而复得的稀世瓷器。

“醒了?”左航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响起,一贯冷静的声线此刻绷得极紧,带着一种强行压抑后的沙哑。随即,一道柔和的光扫过苏新皓的眼睑,他下意识地想要睁眼,却被那光芒刺得微微一缩。

“别急,检查瞳孔对光反射。”左航的手指轻轻拨开他的眼皮,动作专业,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占有欲,“心率120,呼吸浅快,但节律整齐。能量指数正在缓慢回升。”

然后是张极,他几乎是扑过来的,脸颊蹭着苏新皓露在被子外的手背,湿漉漉的,带着浓重的鼻音,一边蹭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吓死我了……吓死我了……新皓你再不醒,我就……我就……”他说不下去了,只是把脸埋得更深,像只受惊后终于找到主人的大型犬,用最原始的方式确认着温暖的存在。

张峻豪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将一碗温热的、散发着清甜草木香气的水递到唇边。他用指尖轻轻撬开苏新皓因为失血而有些干涩的唇瓣,将水一点点喂进去,动作慢得如同仪式。他的眼神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遮住了眸底深处那尚未褪尽的、足以焚尽世界的猩红。

苏新皓终于艰难地掀开了眼睫。

视线从模糊到清晰,映入眼帘的,是五张放大的脸。每一张脸上都写满了担忧、后怕、以及一种……令他心悸的、浓得化不开的独占欲。

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深海王宫,而是一个陌生的、看起来像是临时据点的房间。陈设简单,却异常干净。他躺在一张宽大的床上,身上盖着柔软的薄被。而他的床边,以他为中心,密密匝匝地围坐着五个人,几乎没有留下一丝缝隙。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药味,还有一种极其清淡的、属于他们五个人混合在一起的气息。这气息将他包裹,形成一种密不透风的茧。

他想动一动,却发现浑身酸软,尤其是胸口的位置,海心鳞的地方传来阵阵闷痛,但比起之前的撕裂感,已经好了太多。

“我……睡了多久?”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很久没有开过口的砂纸。

“三天。”朱志鑫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他身上的气息刻进肺腑里,声音闷闷的,“你昏睡了三天。林夜死了,污水处理厂平了,那一带的地下水都被我们抽干净化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苏新皓却听出了其中蕴含的、足以让山河变色的暴戾。他几乎能想象出那副场景——平日里温和或理性的兄弟们,在他昏迷后,是如何化身修罗,将那污浊之地彻底从地图上抹去的。

“你流了很多血。”张泽禹接过话茬,他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松些,但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却出卖了他。他伸出手,轻轻将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苏新皓的锁骨,“左航说,那是本源精血,亏空很大。不过没关系,我们……”他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后又迅速化为温柔,“我们找来了最好的东西,一点点喂你喝下去了。你不会缺的,永远不会缺。”

他的“我们”,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绝对掌控。仿佛苏新皓的生死,早已不再由他自己掌握,而是由他们共同裁定。

“张极哭得最凶,吵得我数据都分析错了两次。”左航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和埋怨。他伸出手,指尖拂过苏新皓额前细软的绒发,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易碎的蝶翼,“以后不准再这样。你的安全系数必须维持在99.99%以上。再有下次,我会考虑对你采取物理层面的强制措施。”

这番话听起来像是威胁,但那落在发间的指尖,却带着无尽的眷恋。

“我才没哭!”张极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嘴上强硬,身体却很诚实地又往苏新皓身边挤了挤,几乎要挤上床来,“我那是……那是被烟熏的!新皓,你以后不准再挡在我前面了!听见没!你再这样,我就……我就天天缠着你,烦死你!”他说着,又忍不住把脸埋进苏新皓的颈窝,贪婪地汲取着那让他安心的气息。

苏新皓被他蹭得有些痒,忍不住轻轻笑了一声,这一笑,牵动了胸口的伤处,让他微微蹙了眉。

这一蹙眉,瞬间让房间里所有的动作都停滞了。

朱志鑫的手臂瞬间收紧,张泽禹的指尖停在半空,左航的扫描光束立刻聚焦,张极吓得连呼吸都停了,张峻豪递水的动作僵住。

“疼?”朱志鑫的声音瞬间绷紧,带着一丝慌乱。

“没……还好。”苏新皓连忙安抚,抬手轻轻覆在朱志鑫的手背上,又用眼神一一扫过其他人,“真的不疼,就是有点酸。”

张峻豪这时才重新动作,将碗里的最后一口药水喂完,然后沉默地从旁边拿过一个软枕,垫在苏新皓的腰后,又拉过薄被,仔细掖好被角。他做完这一切,才抬起眼,看着苏新皓,眼神温顺得像是在看易碎的琉璃,但那温顺之下,是足以焚毁一切的偏执。“睡吧,我们守着你。不会再让任何东西,惊扰到你。”

他的话语不多,却带着一种终结性的承诺。

苏新皓看着他们。看着朱志鑫眼底尚未散尽的血丝,看着张泽禹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的关节,看着左航镜片后依旧紧绷的下颌线,看着张极哭肿的双眼,看着张峻豪那近乎献祭般的沉默。

一股暖流缓缓淌过心间,驱散了身体的虚弱和疼痛。

他轻轻动了动,在朱志鑫的怀抱里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又伸出手,指尖轻轻勾了勾张泽禹的袖口,又碰了碰左航的手背,脚踝在薄被下蹭了蹭张峻豪的小腿,最后,用脚尖勾住了想要往后退一退的张极。

“别走。”他声音很轻,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就这样……陪着我。”

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像是一道最甜蜜的枷锁,瞬间将所有人都钉在了原地。

朱志鑫收紧了手臂,将下巴搁在他发顶,低低地“嗯”了一声。

张泽禹反手握住他勾着自己袖口的手,十指相扣,紧得没有一丝缝隙。

左航重新调整了坐姿,确保自己能第一时间观测到苏新皓的任何细微变化,也确保自己能随时触碰到他。

张极立刻乖乖地趴回床边,把脸贴在苏新皓的手背上,像只被顺了毛的猫。

张峻豪则默默地将椅子挪得更近,伸手,轻轻覆在苏新皓微凉的脚踝上,用掌心的温度熨帖着那片冰凉。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六道交织在一起的、平缓的呼吸声。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苏新皓苍白的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他闭上眼睛,感受着被这五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滚烫的气息紧紧包裹的感觉。

他知道,污水处理厂那一战,他们赢了的代价,是他差点失去他们,也是他们差点失去他。

而此刻,这密不透风的守护,既是惩罚,也是奖赏。惩罚他擅自涉险,奖赏他安然归来。

他微微动了动覆在朱志鑫手背上的指尖,无声地叹了口气。

算了,就这样吧。

被这样爱着,被这样守着,哪怕有些沉重,有些窒息,却也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失去的……温暖囚笼。

而在房间外的废墟之上,阳光正好。只是那阳光,再也照不进这间被独占欲和守护欲填满的屋子了。

因为在这里,苏新皓,是唯一的圆心,也是唯一的囚徒。

而他们,心甘情愿地,做他永世的看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