溺海与猩红幻影

七月的太阳毒辣得能把人烤化，蝉鸣声嘶力竭，盖不住这帮刚刚考完的男生的喧闹。

“朱志鑫，你再把那本物理题集拿起来，我就把你扔海里去。”左航抢过朱志鑫手里的书，随手扔在沙滩椅上。

“我这不是怕忘了嘛。”朱志鑫无奈地笑笑，推了推墨镜，目光扫过湛蓝的海面。

十几个男生呼啦啦地冲向大海，像一群撒欢的野狗。张极和张峻豪在浅滩打水仗，余宇涵和童禹坤在堆沙堡，笑声盖过了海浪。

朱志鑫和左航游得最快，两人较着劲儿，很快就超过了安全线。

“左航，别往前了，水流有点怪。”朱志鑫突然停下，眉头皱了起来。脚下的海水颜色明显变深，温度也骤降。

“怂了？”左航还得意呢，话音刚落，一股强大的暗流猛地卷住了他的脚踝。

“咳——！”

左航猝不及防，连呛了几口水，小腿一阵剧烈的抽搐，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沉。

“左航！”朱志鑫见状，立刻潜下去拉他。可他刚碰到左航的手，自己也撞上了暗礁，锋利的岩石划破了小腿，鲜血瞬间染红了周围的海水。

两人都在下沉。

意识模糊间，朱志鑫看见了一道光。

那光起初是极寒的深海蓝，像封冻千年的冰川，但在触碰到血色的刹那，猛地炸开成一片炽热的猩红。

一个身影破开水流而来。苏新皓——或者说，那个有着银发的少年，冷冷地出现在他们面前。

他面容冷峻，神情厌世，仿佛多看人类一眼都嫌麻烦。但那条巨大而华丽的鱼尾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柔软——腰际是冷冽的冰蓝，顺着流线型的肌理向下，在尾鳍处燃烧成沸腾的血红。

他没有废话，甚至没看他们一眼，只是伸出冰凉的手指，点在两人的胸口。

一股清凉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肺里的海水被强行挤出。朱志鑫想道谢，却发不出声音。

救完人，苏新皓似乎耗尽了力气，颈间一枚发光的水晶鳞片松动脱落，掉进了漆黑的礁石缝里。他甚至没看第二眼，摆尾消失在深海中，只留下一抹红蓝交错的残影。

……

“志鑫！左航！”

沙滩上，张极、张峻豪、邓佳鑫、陈天润等人发现不对劲时，两人已经在海面上漂浮了。

“快叫救护车！”

……

医院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刺鼻。

朱志鑫先醒的。他睁开眼，头重脚轻。他记得溺水，记得窒息。

还有……那条红蓝相间的尾巴。

“我也看见了。”隔壁床的左航突然开口，声音沙哑，“红色的尾巴……像火烧一样。”

朱志鑫转过头，两人对视一眼。

“缺氧的幻觉吧。”朱志鑫安慰他，也是安慰自己，“毕竟差点死了。”

“可能是吧。”左航摸了摸还有些发沉的后脑勺，“不过那家伙长得还挺帅的，跟苏新皓似的。”

朱志鑫没说话，心里却咯噔一下。苏新皓？那个平时在学校里高冷得不爱说话，但其实私下里连吃个草莓味棒棒糖都能开心半天的转校生？

怎么会联想到他呢。

……

深夜，深海王宫。

苏新皓趴在冰冷的珊瑚床上，平日里那条耀眼夺目的红蓝渐变尾巴此刻黯淡无光，鳞片缝隙里透着虚弱的灰白。

他死死捂着胸口，那里空荡荡的，少了维系生命的鳞片。

“笨蛋苏新皓……”他把脸埋进臂弯里，声音闷闷的，软得像棉花，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冷傲，“为什么要救那两个话多的家伙……好疼啊……”

明明是高冷小王子的皮囊，此刻却委屈得眼眶发红。

而病房的枕头下，那枚捡回来的水晶鳞片，正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唤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