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明阁交换生那日,莫晚忆到得最晚。
他跨进明德堂的时候,堂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一个红衣少年正踩着条案够房梁上挂的灯笼,底下矮个子在喊“谢哥左边左边左边——”,旁边青衣少女皱着眉往后退了两步,怕被踩到。
执事念名字念到一半,房梁上那个“谢哥”脚下一滑,整个人摔下来,砸翻了条案上的砚台,墨汁泼了旁边矮个子一身。
矮个子愣了一瞬,然后嚎:“谢原!我这件衣服是新的!”
“赔你赔你。”谢原从地上爬起来,脸上还沾着墨,扭头看见莫晚忆站在门口,咧嘴一笑,“哟,新来的?你鞋湿了。”
莫晚忆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确实湿了,来的路上踩了水坑。但他没吭声,找了个空位坐下。
谢原凑过来,一屁股坐他旁边:“我叫谢原。你叫什么?”
“……莫晚忆。”
“莫晚忆。”谢原念了一遍,点点头,然后从袖子里掏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递过来,“擦擦,你头发上也有水。”
莫晚忆看了一眼那块帕子,上面有墨渍,还有不知道什么果子留下的印子。
“不要。”
“行。”谢原也不恼,把帕子收回去,转头冲那个被泼了墨的矮个子喊,“千路!你带换的衣服没?没有我借你。”
千路一边擦衣服一边骂:“你上次借我的到现在还没还。”
“这次肯定还。”
“你上次也这么说。”
青衣少女终于开口了,声音温温柔柔的,但语气不容置疑:“谢原,你把人家砚台打翻了,先赔砚台。千路的衣服,你今晚之前洗干净。”
谢原立刻举手投降:“好好好,秋大小姐说了算。”
秋语漠。莫晚忆记住了这个名字。她走过来,在莫晚忆斜前方坐下,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就不理他了。
莫晚忆心想:还行,至少有一个正常人。
分舍的时候,谢原硬要跟莫晚忆一间。千路也凑过来:“我也我也!”
谢原:“你睡相太差了,半夜老踢人。”
千路:“我哪有!”
谢原:“上次在阁里,你一脚把我从床上踹下去。”
千路脸红了:“那、那是做梦……”
秋语漠站在西院门口,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你们三个住东院,别把我西院的花盆打翻就行。打翻了,我找你们算账。”
谢原冲她背影喊:“知道了秋大小姐!”
莫晚忆看着这三个人,觉得自己未来几年的日子大概不会太清净。
夜里,谢原躺床上翻来覆去。莫晚忆被他吵得睡不着,终于开口:“你能不能别动了。”
谢原安静了两秒。然后说:“莫晚忆,你有没有觉得,咱俩好像挺熟的。”
“不熟。”
“可是我觉得挺熟的。”谢原翻了个身,面朝他,月光底下眼睛亮亮的,不像在开玩笑,“跟你坐一块儿的时候,特舒服。你说怪不怪。”
莫晚忆沉默了一会儿。他其实也有这种感觉。但他不想承认。
“你话太多了。睡觉。”
“行行行,睡。”谢原笑着把被子一蒙,过了两秒又探出头来,“明天早上我叫你,别赖床。”
莫晚忆把枕头砸过去。
谢原接住枕头,笑得在床上打滚。
隔壁千路敲墙:“谢哥你再笑我把秋姐姐叫来!”
谢原立刻闭嘴了。
莫晚忆把被子拉过头顶,心想:这地方,大概待不长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