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不同的第一步

第十五章·不同的第一步

前往北境的路，比梅里美预想的还要艰难。

灰雪越下越大，能见度不足十米。道路两旁的树木都被冻成了冰雕，枝桠在风中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梅里美走在前面，手杖点在地上，黑色的魔力在脚下铺开，形成一条安全的道路。塔巴斯跟在他身后，黑色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沉静的眼睛。

“还有多远？”塔巴斯问。

“半天。”梅里美说，“但冰莲精灵王的领地已经被雅加的结界封锁了。我们可能需要绕路。”

“绕路安全吗？”

“不安全。”梅里美说，“但比硬闯好。”

塔巴斯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他走得很稳。

梅里美偶尔回头看他，发现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比他预想的还要适应这种环境。共命契约的连接，让塔巴斯能够感知到梅里美的意图。梅里美不需要开口，他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停下，什么时候该加速。

这种默契，让梅里美感到一丝欣慰。

但更多的是心疼。

塔巴斯不该经历这些。

他本该在暗塔里，安安静静地长大。不该被卷入这场阴谋，不该在十三岁的年纪，就踏上这条充满危险的路。

“在想什么？”塔巴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梅里美愣了一下。

他忘了共命契约的连接。他的情绪，塔巴斯都能感知到。

“在想……你不该来这里。”他说。

塔巴斯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上前，和梅里美并肩。

“梅里美。”

“嗯？”

“你说过，我们是并肩的。”

“是。”

“并肩的意思是，”塔巴斯看着他，“不管去哪里，都一起。”

梅里美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一起。”

半天后，他们到达了冰莲精灵王领地的外围。

眼前的景象，让梅里美的瞳孔骤然收缩。

整个领地，被一层黑色的结界笼罩。结界上布满了暗昙花的纹路，像一张巨大的蛛网，将里面的一切都困住了。

结界内部，天空是纯黑色的。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无数黑色的藤蔓在空中飞舞，像一条条毒蛇，不断地抽打着地面。

地面上，冰莲精灵王的花田已经枯萎了大半。黑色的汁液从枯萎的花茎中流出，汇聚成一条条黑色的河流，流向结界的中心。

“她在抽取本源。”塔巴斯的声音有些发紧。

“嗯。”梅里美握紧了手杖，“而且……已经抽取了大半。”

他闭上眼，用魔力感知结界内部的状况。

冰莲精灵王的气息，已经微弱得像风中残烛。

“我们必须破开结界。”梅里美说。

“怎么破？”

“用这个。”梅里美从怀中取出一枚黑色的水晶。那是他离开王宫前，父亲给他的。

“黑玫瑰亲王的信物。”塔巴斯认出了它。

“嗯。它可以短暂地压制暗昙花的结界。但只有十秒。”

“十秒够了吗？”

“够不够，都得够。”

梅里美深吸一口气。

“塔巴斯。”

“嗯？”

“等结界破开的瞬间，你负责吸引那些藤蔓的注意力。我来救冰莲精灵王。”

“好。”塔巴斯点头，没有丝毫犹豫。

梅里美看着他。

“小心。”

“你也是。”

两人对视了一眼。

然后梅里美举起手杖，将黑色的水晶按在了结界上。

“破！”

黑色的水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结界上的暗昙花纹路剧烈地扭曲、碎裂。

一个三米宽的缺口，在结界上撕开。

“现在！”

塔巴斯冲了出去。

他体内的黑暗力量瞬间爆发，化作无数黑色的锁链，朝结界内部的藤蔓抽去。

藤蔓被激怒了。它们放弃了冰莲精灵王，像潮水一样朝塔巴斯涌去。

“来啊！”塔巴斯大喊，手中的锁链挥舞得密不透风。

梅里美没有犹豫。

他穿过缺口，冲进了结界内部。

冰莲精灵王躺在花田的中央。她的身体已经变成了半透明的冰晶，黑色的藤蔓刺入她的胸口，正在贪婪地吸取着她最后的力量。

“冰莲精灵王！”梅里美冲到她身边，举起手杖，朝那些藤蔓斩去。

藤蔓被斩断，但立刻又长了出来。

“没用的……”冰莲精灵王的声音微弱得像叹息，“她……已经……和我绑定了……”

梅里美的瞳孔微缩。

绑定？

他低下头，看着冰莲精灵王胸口的藤蔓。

那些藤蔓的末端，连接着一个黑色的、像心脏一样的东西。

那是……雅加的分身？

“她……用分身……锁定了我的本源……”冰莲精灵王的声音越来越弱，“除非……毁掉分身……否则……”

她没有说完。

梅里美咬了咬牙。

他举起手杖，朝那个黑色的“心脏”刺去。

“噗嗤——”

手杖刺入了“心脏”。

黑色的汁液喷溅出来。

“啊——！”

一声尖锐的惨叫，从结界外传来。

是雅加。

梅里美没有停手。他将魔力注入手杖，黑色的“心脏”在他的魔力下剧烈地颤抖、碎裂。

“砰！”

“心脏”炸裂成黑色的碎片。

冰莲精灵王胸口的藤蔓瞬间枯萎、脱落。

她的气息，终于稳定了下来。

“……谢谢……”冰莲精灵王虚弱地说。

梅里美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看向结界外。

塔巴斯还在和藤蔓战斗。但他的动作已经慢了下来。

太多了。

藤蔓太多了。

“塔巴斯！”梅里美大喊。

塔巴斯听见他的声音，猛地回头。

“走！”梅里美冲到他身边，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冰莲精灵王已经安全了。我们撤！”

“可是——”

“走！”

梅里美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举起手杖，黑色的魔力在两人脚下形成一阵风，带着他们朝结界的缺口冲去。

藤蔓在身后疯狂地追赶。

但他们已经冲出了缺口。

梅里美转身，将黑色的水晶按在缺口上。

“合！”

结界重新闭合。

藤蔓被关在了里面。

两人跌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

塔巴斯的衣服被划破了好几处，手臂上有一道浅浅的伤口。但他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我们……成功了？”他问。

梅里美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

“嗯。”他说，“成功了。”

塔巴斯也笑了。

他靠在梅里美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

“……好累。”

“嗯。休息一下。”

梅里美伸出手，轻轻环住他的肩膀。

灰雪还在下。

但他们的心，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