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劲敌

傲指天地

天坤上人抬手在洞口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隔音结界,防止外人偷听。

做完这一切之后,天坤上人往石凳上一坐,从储物袋里掏出三只陶碗和一个小酒坛,往桌上一放:“先喝点东西。你们两个小子刚才打得那么卖力,不补充一下体力怎么行。”

天极眼睛一亮,二话不说就把酒坛的泥封拍开,一股浓郁到极致的灵气伴随着酒香瞬间弥漫了整个石室。那酒液呈琥珀色,倒进陶碗里时竟然泛起了一层淡淡的灵光,光是闻一闻那股酒香就让人体内的灵力自动运转了起来。

“灵果酿!”天极兴奋地端起一碗递给苏墨,“师弟快尝尝,这就是我跟你说的那坛酒。我师尊酿的,用了三十六种灵果,埋在千年寒潭底下发酵了整整五十年,总共才出了三坛。今天这待遇可不常有。”

苏墨接过陶碗,轻轻抿了一口。酒液入口甘甜绵柔,滑入喉中之后却化作一股暖流直冲丹田,四肢百骸都像是被温泉水泡过一样舒坦。他原本枯竭的丹田在这股灵酒药力的滋养下,竟然开始缓缓恢复灵力,连左肩上那道刀伤都不那么疼了。

“多谢前辈赐酒。”苏墨认真地道了声谢。

天坤上人自己也端起一碗,浅浅地饮了一口,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开口问道:“小苏墨,你在战斗中最后用的那柄枪——如果我没看错的话,是风雷双属性的吧?枪身上刻了雷纹,枪纂处嵌了风雷珠,品相相当不凡。”

苏墨端着酒碗的手微微一顿。天坤上人这话问得看似随意,但意思相当精准。

“是雷属性的,晚辈叫它风雷枪。”苏墨没有隐瞒,毕竟枪已经在众目睽睽之下亮过相了,再遮遮掩掩反而此地无银,“是三年前晚辈刚入宗时,在天雷台上被一道天雷劈中之后出现在丹田里的,具体来历晚辈也不清楚。”

“被雷劈出来的?”天极端着酒碗凑过来,饶有兴趣地上下打量苏墨,“师弟你这是什么运气?别人被雷劈是渡劫,你被雷劈是捡宝贝。改天我也去天雷台上站一站,看能不能也劈出一件好东西来。”

天坤上人没理会徒弟的打岔,他放下酒碗,看着苏墨说道:“老夫修炼数百年,自问对法器还有些眼力。但你这柄枪的材质和炼制手法,老夫看不透。若不嫌弃,可否让老夫仔细瞧瞧?”

他的语气很随意,姿态也放得很低,完全不像是元婴大能在跟筑基小辈说话,倒像是在跟同道中人商量。苏墨犹豫了一下,但转念一想——天坤上人是青虚宗的供奉长老,元婴后期的修为,真要强抢他的东西根本不需要跟他商量。况且对方先把灵酒端了出来,又主动让两个后辈交流修炼心得,姿态已经做足了,他若连枪都不让看,未免太不识抬举。

“前辈想看,晚辈自然不敢推辞。”苏墨心念一动,丹田中的风雷枪感应到他的召唤,化作一道紫金色的流光飞出体外,悬浮在石桌上空三尺处。

近距离观察之下,风雷枪的细节更加令人惊叹。枪身上的雷纹并非静止的,而是在以一种极缓慢的速度流动运转,像是活的一样。枪尖的锋芒在没有任何灵力灌注的情况下依然闪烁着寒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雷罡之气,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屏住呼吸。枪纂处那颗风雷珠中,风起云涌、电闪雷鸣的景象循环往复,仿佛珠子里真的封印了一方雷暴世界。

天坤上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他的神识已经如细密的蛛网一般将整柄枪包裹了起来。他探查得极为仔细,从枪尖的锋芒纹理到枪杆上的每一道雷纹,从风雷珠的内部结构到整柄枪的灵力流转路线,一寸一寸地看过,一丝一毫都不放过。

天极也放下酒碗凑近了看,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师尊,这枪的雷纹……怎么跟咱们宗门藏经阁里记载的那些上古雷纹不太一样?”

天坤上人没有回答。片刻之后,他收回神识,摇了摇头。

“看不透。”他的语气坦荡,没有半分掩饰。

天坤上人的目光从风雷枪上移开,落到了苏墨身上。他打量苏墨的目光变得更加认真了,那目光中带着一种探究的意味,像是在看一道解不开的谜题。

“小苏墨,老夫想检查一下你的体质,不知可否?”天坤上人试探着问道,“一柄元婴修士都看不透的枪,偏偏认了一个筑基期的少年为主,此事大不寻常。老夫想看看你的丹田和经脉,或许能从中找到一些线索。若你愿意,老夫可以用元婴期的灵力帮你梳理一遍经脉,对你日后的修炼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这个提议听起来极为诱人——元婴后期大能亲自梳理经脉,那是多少金丹修士都求不来的造化。但苏墨几乎没有犹豫,就礼貌地摇了摇头。

“前辈好意晚辈心领了。只是晚辈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丹田和经脉都还虚弱得很,实在经不起外力探查。等晚辈恢复之后,再请前辈指点不迟。”他的语气恭敬,拒绝的理由也合情合理——刚打完一场,身体还虚着,确实不适合让人用神识探入丹田。但真正的原因他心里清楚:风雷枪连清衍真人都看不透,天坤上人也看不透,这说明这柄枪的层次可能远超元婴修士的认知范围。让一个元婴修士深入探查自己的丹田,风险太大了。

天坤上人深深地看了苏墨一眼,没有勉强,只是笑了一下:“倒也是,是老夫考虑不周。那你好好养伤,等你恢复了再说。”

他将风雷枪还给苏墨,然后很自然地转移了话题,开始跟两人聊一些修炼上的事情。不得不说,天坤上人作为一个元婴后期的修士,见识确实渊博得惊人。他随口点评了苏墨的五行归元剑“五行合一的想法很好,但融合还不够彻底,五行之间还有滞涩”,又对天极的阴阳无极体提出了“阴刃的速度比白刃慢了半拍,回去加练三千次基础劈砍”的要求,三言两语之间就把两人在战斗中暴露出来的问题点得一清二楚。

聊了大约半个时辰,天坤上人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老夫还有一炉丹药在炉子里,得回去看着。你们两个把酒喝完再走,这灵果酿开封之后不能久放,别浪费了。”他从怀中取出两样东西放在石桌上,推到了苏墨面前,“小苏墨,初次见面也没准备什么见面礼。这瓶玉露养元丹你收着,最适合筑基期精进修为,三天服用一颗,一瓶下去应该够你修炼半年。另外这件——”

他指了指那个巴掌大小的青色玉符。玉符通体青翠,上面刻着一道极其繁复的剑形符文,散发出来的剑意纯净而凌厉,光是放在桌上就让石室内的空气都变得锋利了几分。

“这是青冥剑符宝,老夫年轻时用过的一件符宝,里面封了三道元婴级别的青冥剑气。捏碎玉符即可激发,每一道剑气都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的全力一击。符宝不比真正的法宝,用一次少一次,三次用完就废了。你收着,关键时刻能保命。”

苏墨连忙推辞:“前辈,这太贵重了,晚辈不能——”

“给你你就拿着。”天坤上人摆了摆手,语气不容拒绝,“老夫送出去的东西没有收回来的道理。你要是觉得过意不去,以后修炼有成的时候照拂一下天极这小子就行。”

说完,他身形一闪,直接消失在洞府之中,连让苏墨道谢的机会都没给。

天极看着师尊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桌上的丹药和符宝,表情有些古怪。但他很快就把那点古怪压了下去,重新端起酒碗笑道:“来,师弟,咱们把这坛酒干完。我师尊难得大方一回,不喝白不喝。”

苏墨看着手中的酒碗,目光在那枚青冥剑符宝上停留了一瞬,然后将符宝和丹药一起收进了储物袋。

洞府之外,天坤上人走出洞口,禁制在他身后无声闭合。他脸上的随和笑意在转过身的那一刻就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苏墨和天极从未见过的深沉凝重。

“无极。”他头也不回地唤了一声。

天极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他身后,脸上也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嬉皮笑脸,取而代之的是一副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他垂手而立,恭敬道:“师尊。”

“刚才在洞中,你跟那苏小子离得最近,相处的时间也最长。”天坤上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师徒二人能听到,“你可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天极沉吟片刻,缓缓摇头:“回师尊,弟子未曾发现异常。苏墨此人……性子随和真诚,不像是心机深沉之辈。方才弟子故意在席间多次试探,他都是坦然回应,没有丝毫遮掩和心虚。就连师尊提出要探查他丹田时,他拒绝的理由也确实站得住脚——他当时体内的灵力才恢复了不到三成,经脉上还有阴阳之力侵蚀的痕迹,确实不适合接受神识探查。”

“正因为太站得住脚了,才更值得注意。”天坤上人目光幽深,望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峰,“一个十八九岁的少年,在元婴修士面前不卑不亢,拒绝得有理有据,既不冒犯也不示弱——这份心性,比他身怀的那柄枪更让我在意。”

天极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问道:“师尊是觉得苏墨此人……有问题?”

“不。”天坤上人缓缓摇头,语气中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确定的复杂意味,“此人是天灵根,又身怀绝世法宝,气运之盛绝非寻常。这种人,若不为我所用,日后必定是你的一大劲敌。为师修炼数百年,见过的天才如同过江之鲫,但能让我记住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他顿了顿,目光深远。

“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有一个筑基期的小辈,让我记在心里。”

山风从林间穿过,卷起几片落叶。天极站在师尊身后,望着苏墨所在洞府的方向,沉默不语。

天坤上人收回目光,拍了拍天极的肩膀,重新变成了平日里那副散漫随意的模样:“行了,回去修炼。今天这一战你自己心里应该有数,你的阴阳无极体还有得练。”

“是,师尊。”

天极应了一声,转身离去。